第一百五十二章 身子不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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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兩個紅塵的時間流速並不相同。

江芷衣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起,指尖泛著微涼的白,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殿外侍立的宮人,

“綠蘿呢?”

她當年,是跟著她一同入宮的。

宮傾之日,她找了由頭將綠蘿支出宮,本想保她一條性命,如今想來,怕是多此一舉。

從前,江芷衣以為綠蘿是她的人。

可在那一個紅塵活過一回,方才知曉,也不過是謝沉舟留在她身邊的一個眼線而已。

如今謝沉舟勝了,她應當能在宮中謀得一個好前程。

宮人聞言,低著頭細細思索了半晌,依舊恭恭敬敬,語氣裡沒有半分波瀾,

“回娘娘,宮中從未聽說過叫綠蘿的宮人。”

前朝舊宮的宮人,大多在陛下登基後,便被清理乾淨了,哪裡還會留下舊人。

“這倒是奇了。”

江芷衣輕輕呢喃一聲,聲音裡聽不出喜怒,緩緩靠在身後冰冷的青石壁上,涼意順著衣料滲進肌膚,心底一片漠然荒蕪。

她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語氣依舊平靜,

“幫我給張玄清帶個信兒吧,讓他來見我。”

這話一出,殿外的宮人瞬間噤若寒蟬,垂著頭死死盯著地面,裝作啞巴聾子,在原地站的活像是一個物件。

江芷衣見狀,也沒再多為難,只是淡淡轉身,步履微緩地走回殿內。

軟榻旁的燭火明明滅滅,映得殿內光影斑駁。

過了片刻,她清淡無波的聲音再次從殿內傳來,不帶任何情緒,

“去小廚房,做一碟蟹粉酥,再燉一碗紅豆羹送來。”

門外的宮人連忙躬身應是,快步退下去準備。

給張天師帶話,他們是萬萬不敢的。

可在吃食上,他們卻半點都不敢怠慢。

陛下可是整整守了這位娘娘三年,後宮虛設,只此一人。

如今這人好不容易醒過來,即便這般挑釁陛下,陛下也只是拂袖離去,從未真的動過狠手,這般看重,他們哪裡敢有半分馬虎。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宮人便端著食盒快步而來。

不止是她要的蟹粉酥與紅豆羹,食盒裡還擺著好幾樣精緻可口的宮廷點心,樣樣都做得精巧細緻。

許是昏睡了整整三年,脾胃早已虛弱不堪,驟然進食,根本難以承受。

蟹粉酥酥香軟糯,入口即化,可她才輕輕咬下一小口,喉嚨裡便湧上一陣難耐的癢意。

緊接著便是劇烈的咳嗽,止不住地咳著,身子微微顫抖,白皙的臉龐瞬間憋得通紅,連脖頸都泛起淡粉,咳得幾乎喘不上氣,彷彿下一刻就要背過氣去。

甘露宮裡的宮人嚇得臉色發白,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派人火速去太醫院請太醫。

為了能隨時照料這位前朝皇后的身子,太醫院院正連同數位醫術頂尖的太醫,早已被陛下安排在緊鄰甘露宮的偏殿宿住,片刻不離。

聽到宮人急報,一眾太醫連忙提起藥箱,步履匆匆地往甘露宮趕,一個個神色凝重。

等踏入殿內,便看見江芷衣靠在軟榻上,咳得渾身發軟,氣息微弱,彷彿隨時都會昏死過去,一個個更是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待命。

江芷衣捂著胸口,緩了好一會兒才稍稍平復,目光在一眾垂首的太醫間緩緩掃過,忽而定格在人群末尾。

她看到了一張久違又熟悉的臉。

果然,太醫院的人,只要有幾分本事,是沒那麼容易被人清理的。

那年輕太醫跪在一眾老太醫身後,頭埋得極低,幾乎要抵到地面,身子微微緊繃,滿心都是慌亂,生怕被江芷衣認出來,更怕被她點名。

可越怕什麼,便越來什麼。

江芷衣緩了緩急促的呼吸,一邊輕咳著,一邊抬手指了指他,

“你,過來給本宮號脈。”

話音落下,殿內所有太醫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那年輕男子,他身子一僵,只得硬著頭皮緩緩起身,屈膝跪在軟榻前,取過一旁的絲帕覆在她手腕上,指尖輕搭,小心翼翼地診脈。

片刻後,他恭聲回道,

“娘娘體內餘毒已清,身子並無大礙,如今這般不適,許是沉睡太久,臟腑機能尚未恢復,一時難以適應所致。”

江芷衣弱不禁風地靠在軟榻上,眉眼間滿是病容,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

“可本宮不僅胸口發悶,頭也疼得厲害,整日目眩頭暈,別說起身走路,便是坐著,都覺得腿腳發軟,使不上力氣。”

這話一出,年輕太醫瞬間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心頭咯噔一下,滿是惶恐。

只是——

以這位娘娘的心性,若是他不順著她往下說,恐怕是沒法子善終。

他佯裝斟酌片刻,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咬了咬牙,開口道,

“娘娘身體並無大礙,若不是不放心...可以請張天師再看一看。”

江芷衣輕輕撫著發脹的額頭,眉眼微垂,緩緩問道,

“所以,本宮的身體,已然無恙了是嗎?”

年輕太醫閉了閉眼,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那個字,聲音都帶著顫抖,

“是。”

要他把話說得如此絕對,倒不如直接一刀殺了他來得痛快。

可若是被陛下知曉欺君,一刀砍頭,總好過被這位娘娘慢慢折騰致死,好歹能留個痛快。

江芷衣自然也明白,不能只單用他一人,太過刻意,極易引起謝沉舟的懷疑。

她又抬手點了另外兩位老太醫上前診脈,有了第一個人開頭定下調子,後面的太醫即便心有疑慮,也不敢忤逆,紛紛給出了同樣的論斷。

太醫院的太醫們向來明哲保身,碰到這般牽扯帝王心事、又難以用醫術解釋的病症,自然想著往外推,將麻煩丟給張天師。

不過片刻功夫,江芷衣病重,需請張天師入宮調理的訊息,便火速遞到了甘露殿,呈到了謝沉舟面前。

謝沉舟聽著內侍的稟報,指尖揉著發脹的眉心,只覺得頭疼欲裂。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斷定,江芷衣又在耍弄手段,故意裝病,想要藉機脫身,她向來心思縝密,手段百出,從來都不肯安分。

可心底深處,又抑制不住地生出擔憂,怕她是真的身子不適,怕她有半點閃失,糾結半晌,終是壓不住心頭的牽掛,沉聲道,

“讓張玄清即刻去甘露宮,務必看好她,不準出任何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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