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地不好累死牛有什麼用(1 / 1)
她說著又撫了撫顯懷的肚子,“更何況我肚子裡的可金貴著呢。若是被些不知禮數的人驚了胎氣,你們這店擔待得起嗎?”
這話一出,不僅蘇師傅的臉色變了,連店裡其他挑選布料的客人都紛紛側目。
貴賓室裡,孟婉玲和宋知意將外面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孟婉玲一拍桌子就要站起來:“反了她了,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下九流戲子,也敢讓咱們去給她請安?還格格?我呸!看我不出去撕爛她的嘴。”
宋知意卻輕輕按住了孟婉玲的手腕,對她微微搖了搖頭。
“二嫂,何必動氣。”
宋知意的聲音傳出貴賓室,落入外面眾人耳中,
“狗吠得再響,也變不成獅子。有些人給她三分顏色,她就想開染坊。既然她這麼想受禮,”
她緩緩站起身,看向門口的方向。
“那就讓她進來吧。我倒要看看一個假借前朝名頭招搖撞騙的戲子,到底有多大臉面,敢讓陸家明媒正娶的夫人,給她這個外室行禮問安。”
她的話直接將梅孃的身份撕得粉碎。
梅娘臉上的驕矜瞬間僵住。
她沒想到宋知意竟知道她的老底。
但很快她就鎮定下來,重新端起了那副格格的架子。
她非但沒有挪動腳步,反而將下巴抬得更高,用繡帕輕輕掩了掩唇,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又失禮的話。
“呵,真是沒規矩。自古以來,只有奴才爬到主子跟前的,什麼時候倒要主子屈尊降貴,進到奴才待的屋子裡去?”
這話更是火上澆油。
孟婉玲本就忍無可忍,一步跨出貴賓室的門,指著梅孃的鼻子,怒聲道:“你說誰是奴才?你又是誰的主子?不過是個賣筆的玩意兒,也配在這裡大放厥詞?”
梅娘見孟婉玲出來,眼中閃過嘚瑟,慢悠悠地說道:“我是誰的主子?二夫人怕是貴人多忘事。我方才說了,我乃前朝宗室之後,尊貴的格格。論起身份尊卑,在以前莫說是你,就是你們陸家的老爺子見了本格格,那也得行禮問安。哼,也就是你們現在沒了皇權約束。若是在前朝,就憑你方才對本格格不敬,早就被拖出去砍頭示眾了。”
她越說越有優越感。
宋知意也從貴賓室裡走了出來,站在孟婉玲身側。
她穿著利落的褲裝,更顯得氣質清冷卓然。
她看著梅娘那副沉浸在尊貴幻覺裡的模樣,嗤笑了一聲。
“梅姑娘這番前朝規矩,倒是背得挺熟。只可惜錯認了人。”
她特意用目光上上下下將梅娘掃了一圈,彷彿用這個動作將她扒乾淨了。
我外祖父乃是前朝太傅,帝師之尊,教導皇子皇孫治國安邦之道。陸家老太爺官至前朝禁軍統領,是天子近臣。陸家的夫人莫說是什麼不知所謂的格格,便是當時在位的皇上,要論罪處置朝廷命婦,也需證據確鑿,三司會審明發諭旨。豈是你口中這般,說砍頭就砍頭的兒戲之言?梅姑娘這前朝規矩,怕是市井話本里看來的吧?”
她字字句句,都點明瞭傅家和陸家在前朝的地位,徹底戳穿了梅娘對前朝一知半解的底細。
梅娘臉色變了變,強辯道:“哼!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現在提有什麼用?傅家、陸家的老東西,墳頭草都不知道多高了,你自然愛怎麼說都行。可現在單論身份,我是前朝宗室格格,你們不過是平民百姓。見了本格格,就該乖乖過來行叩頭大禮!”
孟婉玲被她這胡攪蠻纏氣得笑了出來,啐道:“我呸!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一個賤貨也敢讓老孃給你下跪?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這話說得粗鄙難聽,卻是孟婉玲氣急了的心裡話。
周圍已有客人忍不住掩嘴偷笑。
梅娘被孟婉玲當眾如此辱罵,臉上再也掛不住,“孟婉玲,我讓你跪是給你臉面。你個連個蛋都下不出來的母雞,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叫囂?我勸你還是乖乖跪一跪,說不定能沾沾我的好孕氣。”
“好個屁孕氣,老孃不稀罕,我怕沾上你的騷氣。”孟婉玲一點不慣著她。
梅娘冷笑:“我看你現在渾身上下就嘴最硬了。哈哈哈哈哈……二爺昨夜又忙乎了一宿吧,地不好累死牛有什麼用!你就等著二爺睡夠了你,換塊好地耕耕吧!”
孟婉玲的眼眶瞬間紅了,這也是她最怕的事情。
宋知意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她握住孟婉玲冰涼的手,“梅姑娘口口聲聲前朝格格。好,那我今日就跟你論一論,這前朝宗室到底有哪些血脈。”
“前朝覆亡之時,留有記載的宗室王爺,共計一十六位。這十六位王爺,膝下子嗣,有名有姓錄入玉牒者,共計八十二人。其中皇女二十一人。”
她的目光鎖住梅娘微微變色的臉,繼續道:“南逃避禍途中,或因戰亂,或因疾病,或因其他緣由,不幸殞命的皇女,有十六位。她們的名字、排序、生母、歿年,在當年內務府的殘檔和南方一些遺老的筆記中皆有記載。”
“剩下五位,”宋知意一字一句,“平安抵達滬上,或因聯姻,或因其他機緣得以存續,並在此地安家立業。她們分別是,和碩柔嘉公主之女,敏惠郡主;多羅貝勒奕劻之女,瑾秀格格;已革退輔國公載漪之女,淑寧小姐;以及,兩位因早年過繼給漢姓大臣的李婉容女士,和王靜雅女士。”
她每說出一個名字,梅孃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五個名字,在滬上社交場裡,並非完全隱秘,甚至其中兩位還因熱心慈善偶爾見諸報端。
她們是能被查證的前朝皇女後裔。
宋知意說完,靜靜地看著梅娘,“那麼,敢問梅姑娘你,是這五位中的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