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1 / 1)
“既然如此,那就做上一場吧。”
衛國公嘆氣一聲,暗中搖頭。
國師呀國師,你想讓你徒弟見識江湖險惡,想讓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可這一次,你這徒弟踢到的卻是鐵板。
連我老衛也救不了嘍!
秦飛月留意到衛國公神態,心中咯噔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身前幾人,知道這一次算是栽了。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沒有生機,只要能打贏眼前這個少年,只要能打贏!
他師承當今延康國師,學的是天下最精妙的劍術與功法,每日吃的是上好的藥膳,喝的是頂級的雨露。
便是眼界見識,也是天下一頂一的。
延康國師強收天下宗門的功法典籍,收錄在太學院中,他曾博覽太學院中的藏書,不說對天下功法典籍瞭如指掌,也能說知道個七七八八。
他還曾跟在延康國師身邊,東來西去,南來北往,見過不少前輩高人。
最後,他身入軍隊之中,生死搏殺也經歷過不少。
他不信眼前這個少年能在傳承、底蘊、見識以及經驗上勝過自己。
延康變法如日中天,過往的功法典籍都被新功新法所取代。
一個蝸居在大墟鄉村中的少年,便是有天刀這種傳說高人教導又能如何?
鄉村破敗,資材枯敝,想來也沒什麼好東西給他打底子。
天刀雖說是二百年前的傳說,可外界的功法神通,日新月異,他不信一個蝸居在大墟的老傢伙,能跟得上外界的變遷。
大墟內交通不便,很難有所見識,只能靠著口頭傳授,瞭解世界廣博,更難與人交手。
縱觀所有,他有輸的可能嘛?
“我沒意見。”秦飛月心中鬱悶一掃而空,心中信念重燃的他,眼中戰意灼熱燃燒,道:“只是不知道大墟規矩裡,是否有師長插手這一條。”
屠夫瞥了一眼秦飛月,輕蔑道:“小子,大墟的規矩就是江湖的規矩!既分高下,也分生死。若是你本事夠大,打得死我這徒弟,我也不會說什麼,還會讓你們自由離去!”
“既然如此,我沒意見了。”
秦飛月吐出胸中濁氣,伸手對李鏡道:“延康國師門下秦飛月,向師兄請了!”
“殘老村李鏡,請!”
李鏡拱手行禮的同時,屠夫一把抓住秦牧向後退去,衛國公也是縱越騰空,落在船舷上。
當無關者離場的時候,秦飛月劍指一挑,背後一抹劍光飛起,化作匹連隔空斬向李鏡。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行伍殺招。
清越劍鳴響徹江畔的那一茬,凜冽殺氣也隨之鋪展開來,江水都為之凝滯一瞬,彷彿被殺意的冰冷凍結。
立在船舷上的衛國公不由得頷首,秦飛月這小傢伙雖然狂傲、目中無人,可本事也是實打實的紮實。
只是簡單的出劍,便帶著行伍的殺氣與乾脆。
“好快的劍!”秦牧見到那匹連般的劍光,不由得吃了一驚。
屠夫冷哼道:“行伍殺招罷了,算不得什麼!凡是在行伍裡經歷過生死的人都能磨練出的技巧!”
“那的確是沒什麼了不起了。”秦牧認可的點頭。
不遠處的秦飛月聽見秦牧的話語,眼中殺意不由得再重一分。
沒見識的小子,看我這一劍將你哥的手筋挑斷。
劍光匹連如雷而至,李鏡抬手一抓,將劍光硬控在手中。
秦飛月寶劍不斷嗡鳴震顫,李鏡的手掌卻是如抓住獵物的蟹鉗,將劍刃控在掌心,毫不放鬆。
“劍不慢!”
李鏡平靜的面容因為嘴巴張開,彷彿裂開一道縫隙一般,張狂桀驁的氣勢陡然升騰而起。
“但是對我來說,還不夠快!”
少年一甩手,寶劍在虛空中翻滾幾圈,猶如水中被暗流打昏的游魚,上下搖晃翻飛。
秦飛月眼中殺意稍卻,浮現出凝重難辦的神色。
這傢伙竟然連自己的行伍殺招都抓得住,還有那肉身,真不愧是天道這個戰績流派的傳說教匯出的少年。
不過!
秦飛月心念轉動,駕馭飛劍的元氣絲陡然開始生根發芽,如同菌絲將整把飛劍包裹。
他的師父可是靠著一己之力,打斷整個戰績流派脊樑的延康國師。
當他的飛劍被元氣徹底包裹的那一刻,一把寶劍憑空分化成無數細小的劍光,劍光猶如空中群鳥,亦如陸上獸群,也如深海魚群,相互簇擁堆疊,在虛空中靈活遊走。
這倒不像是劍了,反倒是流水,是清風,是霞光。
若是仔細看去,就能發現組成這道劍光的細小劍光也在內部不斷變換遊走,不斷地變換位置。
“小子!”秦飛月眼中流露出自得神色,道:“好叫你知道,我師承延康國師!而延康國師曾以一人一劍,打斷了戰績流派的脊樑!如今,我便讓你開開眼界,看看延康國師的劍!”
“這一劍,便是劍道十四招基礎劍式之上的劍十五——繞劍式!”
他話音落下,劍光在空中如龍騰空,不斷環繞盤旋,最終化作一道筆直劍光直指李鏡的眉心。
“繞劍式......”李鏡迎著劍光衝去,臉上帶著狂放不羈的笑容,道:“這一招倒是有點意思!只是,你口口聲聲說延康國師以一己之力打斷了整個戰績流派的脊樑!那我問你,你是延康國師嗎?”
此話一處,如雷貫耳,振聾發聵。
秦飛月眼中浮現出一絲動搖,可很快就被他抹除。
他是國師的弟子,什麼都可以不如人,唯獨劍法不行。
因為,國師乃是當今世上的新道劍神!
“不過是個荒野棄民而已!”
秦飛月牙關緊咬,元氣如潮湧去,推動劍光暴漲,直貫李鏡眉心。
劍光到了李鏡面前,距離他的眉心只有一毫之差,彷彿下一次眨眼,劍光就會貫穿他的眉心。
可李鏡卻是動了,踢腳如魚躍龍門,當空截斷劍光,將劍光直接打散。
原本凝如實質的劍光,在這一刻,卻變得細碎、分散。
可饒是如此,劍光仍舊在不斷遊走閃爍,變換著位置。
這一切被李鏡看在眼中,也讓他腦海中閃過一抹靈光。
秦飛月的劍在施展繞劍式之前是劍,可一經施展繞劍式,便不再拘泥於劍的形制,反而化作了細密的光。
那他的拳腳也應當是如此,不應拘泥於死板的形式,應當如光,如風,如水,如眼神,如氣味;可以長,可以短,可以堅硬如鐵,可以柔軟如絲。
只要他想,他的拳腳便會如他所願,不會拘泥於死板,不會固定於形式。
這就是延康國師的劍,這就是當代第一劍神的造詣?
只是經由他的門人弟子施展,就能帶給自己這麼大的觸動。
若是真人在側,親自出劍,又能帶給他多大的觸動與感悟?
興奮了!
明白了!
理解了!
李鏡狂熱的呼喊出聲,道:“我明白了!!!”
秦飛月被李鏡這神態嚇了一跳,他收斂心神,迅速召集劍光。
這一次,不再是繞劍式,而是遊劍式!
劍光如龍游,如蛇遊,如魚遊,如綵鳳遊空,更如仙神遊世。
劍光軌跡變換莫測,輕靈夢幻,卻不失磅礴大氣。
可,太慢了!
李鏡踢腳如斧,運斤成風。
眨眼之間,他踢出二十四腳。
江畔的草葉被驟起的狂風催折了腰身,江面水浪更是被狂風推動,化作層層浪濤。
浪濤拍打在樓船船身上,使得船身晃動,引來聲聲尖叫。
衛國公立在船舷上,眼神驚歎中,夾雜著濃濃的豔羨與讚賞。
“臨陣突破......他只是看了國師的劍術,就臨陣突破了!這等天資便是和國師相比,也絕對不差!”
“好小子,平日裡悟性欠佳,可真到了場面上,一旦有所觸動,就會給人天大的驚喜!”屠夫咧開嘴巴,恨不得放聲大笑。
這就是他的弟子,是承接他衣缽的人。
秦牧瞠目結舌,村裡人都說鏡哥悟性欠佳,可這等恐怖的領悟力又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平日裡是在演?還是說沒有進入狀態,就懶得動腦子!
秦牧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李鏡不是悟性欠佳,就是單純的懶的動腦子。
可一旦遇到讓他動情動性的事物,他的悟性就會徹底爆發。
狂風洶湧之中,秦飛月幾乎難以睜開雙眼。
他只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狂風,而是洶湧的水流,暗流交錯,水壓磅礴,根本難以做出反應。
只是須臾間,他便覺得自己身體變得格外輕,輕飄飄的仿若飛起來。
飛上天,飛上雲彩,飛越虹光。
然後,與風一同遠去。
“痴兒,歸來!”
衛國公一聲大喝打斷了秦飛月的思緒,他張口噴出鮮血,卻驚愕發現自己除了雙眼能動彈以外,全身上下各處都不聽使喚。
“嗚......”
秦飛月一張嘴,牙齒與血沫爭先恐後向外湧出。
衛國公迅速用元氣護住他的肉身,讓他的肉身不至於在剎那間崩壞。
他再看李鏡,卻見少年屹立江面,神色平靜的低頭沉思。
“少年,這一招叫什麼?”
衛國公看著表面完好如初,實則內裡崩壞殆盡的秦飛月,忍不住向李鏡問出了聲。
李鏡抬起頭,道:“同風!”
“何解?”衛國公皺起眉頭,李鏡回道:“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今日,我受延康國師劍法點破謎障,窺破武道真意,便如大鵬一般,同風而起,自此青雲直上,登空九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