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截殺與反截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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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土路,斷魂谷。

天色陰沉,烏雲壓得很低。風捲著沙石,打在臉上生疼。

李自成勒馬停下。前面是峽谷,兩邊是光禿禿的土崖,像兩把刀夾著中間的路。

太靜了。連鳥叫都沒有。

“大哥,不對勁。”劉宗敏湊過來,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這地方是個死地。要是有人埋伏,咱們插翅難飛。”

李自成眯起眼,盯著前面的路口。那裡堆著幾塊大石頭,像是人為堵住的。

“下馬。”李自成聲音冷硬,“全員戒備。弓箭手上崖,長矛手護住馬車。”

三百新軍迅速散開。動作快,不亂。

沒人說話。只有馬蹄不安的刨地聲,和甲葉碰撞的脆響。

“嗖!”

一聲尖嘯劃破空氣。

一支黑羽箭從左側崖頂射下,直插一名士兵的咽喉。

“啊!”士兵慘叫一聲,捂著脖子倒下。

“有埋伏!”劉宗敏大吼,“隱蔽!”

話音剛落,兩側崖頂上突然冒出無數黑衣人。他們蒙著臉,手裡拿著強弩,箭雨如蝗蟲般傾瀉而下。

“噗噗噗!”

十幾名士兵瞬間中箭倒地。

“反擊!反擊!”李自成拔刀怒吼,“弓箭手,給我壓上去!誰敢露頭,射死他!”

新軍弓弩手反應極快,紛紛找掩體回射。但對方居高臨下,又有盾牌掩護,根本射不到人。

“砰!”

一輛馬車被火箭擊中,瞬間燃起大火。那是裝著證物箱的車。

“火!救火!”幾名士兵不顧箭雨,衝過去撲火。

“別管車!先殺人!”李自成一腳踹開一個想衝過去計程車兵,“那是陷阱!”

果然,就在士兵們混亂的瞬間,谷底前方突然衝出一隊重甲騎兵。

這些人騎著高頭大馬,披著鐵甲,手裡端著長長的騎槍。他們不說話,不喊殺,像一群沉默的死神,直接撞進了新軍的陣營。

“咔嚓!”

一名新軍士兵被騎槍直接挑飛,身體在空中扭曲,重重摔在地上,不動了。

“是重騎!”劉宗敏臉色大變,“這裝備,不是土匪能有的!這是邊軍!甚至是……家丁!”

李自成眼中寒光一閃:“晉商養的私兵。好大的手筆!”

他猛地躍上一塊巨石,繡春刀直指敵陣:“怕什麼?他們也是肉長的!長矛手,結陣!專捅馬腿!弓箭手,射馬眼!殺!”

新軍雖然驚慌,但在李自成的吼聲中穩住了陣腳。

長矛如林,死死抵住衝鋒的騎兵。

“噗嗤!”一匹戰馬被長矛刺穿胸膛,悲鳴一聲栽倒,背上的騎士滾落下來。

“殺!”李自成第一個衝了上去。

他不躲不閃,迎著砍來的大刀就是一刀。

“當!”火星四濺。

李自成虎口發麻,但他沒退。反手一刀,直接削掉了那名騎士的頭顱。

鮮血噴了他一臉。

“跟他們拼了!”劉宗敏也紅了眼,揮舞大棍砸碎了一個騎兵的腦袋。

戰鬥瞬間變成了絞肉機。

泥濘的血水裡,斷肢亂飛。慘叫聲、馬嘶聲、兵器撞擊聲混成一團。

黑衣人越來越多。他們似乎無窮無盡,殺了一批又上來一批。

“大哥,頂不住了!”劉宗敏渾身是血,喘著粗氣,“弟兄們死傷過半了!再打下去,全得交代在這!”

李自成看了一眼四周。確實,地上躺滿了屍體。活著的,也都帶傷。

而那輛裝著證物的馬車,火勢越來越大。箱子已經被燒焦了一角。

“不能死在這。”李自成咬牙,“必須衝出去!”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峽谷側面的一處陡坡上。那裡雜草叢生,看起來很難爬,但卻是唯一的生路。

“劉宗敏!”李自成大喊,“你帶五十人斷後!其他人,跟我棄馬爬山!”

“什麼?”劉宗敏一愣,“棄馬?那這些兄弟……”

“留得青山在!”李自成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眼神兇狠,“證物比命重要!只要證物到了京城,這幫雜碎一個都跑不了!快走!”

劉宗敏眼眶紅了。他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好!老子今天就豁出去了!弟兄們,跟老子來!擋住他們!”

五十名傷痕累累計程車兵怒吼一聲,主動迎向了那群重甲騎兵。

“殺!”

血肉橫飛。

李自成沒時間悲傷。他抱起那個燒焦的箱子,大吼:“上山!快!”

剩下的兩百多人丟下馬匹,手腳並用,拼命往陡坡上爬。

箭矢在身邊呼嘯而過。有人中箭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沒人回頭,沒人敢停。

李自成爬在最前面。他的手被岩石劃爛了,血糊糊的。背後的衣服也被箭射穿了好幾處。

但他感覺不到疼。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把證據送回去。

“轟!”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李自成回頭一看,只見谷底騰起一團火光。那是劉宗敏引爆了隨身攜帶的火油罐。

火光中,幾十名黑衣人和新軍士兵糾纏在一起,瞬間被吞沒。

“宗敏……”李自成喉嚨發緊,眼眶通紅。

但他沒有停。

“走!快走!”他嘶吼著,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眾人連滾帶爬,終於翻過了陡坡,消失在茫茫黃土之中。

太原府,範府密室。

範永鬥坐在椅子上,手緊緊抓著扶手,指節發白。

“報!”探子渾身是土,跪在地上,“斷魂谷……失敗了。”

“什麼?”範永鬥猛地站起來,聲音尖利,“五百精騎,加上三十名頂尖殺手,竟然攔不住一群流寇?”

“那群人……太瘋了。”探子顫抖著說,“那個叫劉宗敏的,帶著人自爆,硬生生拖住了我們半個時辰。李自成趁機帶著證物跑了。”

“跑了?!”範永鬥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完了。

全完了。

一旦李自成到了京城,把那封信交上去,范家上下幾百口,一個都活不了。

“不行……不能就這麼等死。”範永鬥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既然攔不住,那就毀掉源頭!”

他猛地轉身,對心腹喊道:“去!把庫房裡剩下的火藥全搬出來!埋在府邸地基下面!”

“掌櫃的,您這是……”心腹嚇得臉都白了。

“我要炸了這裡!”範永鬥歇斯底里地吼道,“只要我死了,線索就斷了!朝廷查不到我頭上!大不了同歸於盡!”

“還有,”他喘著粗氣,眼神陰毒,“派人去京城。不管用什麼辦法,一定要在李自成進城前,把他殺掉!哪怕花十萬兩黃金,也要買他的人頭!”

京城,錦衣衛北鎮撫司。

田爾耕看著手中的急報,臉色鐵青。

“斷魂谷遇襲?李自成突圍?”他來回踱步,靴子在地板上踩得咚咚響,“範永狗急了。這是要魚死網破。”

他猛地停下,看向手下:“太原那邊的人呢?”

“回指揮使,暗樁已經暴露。範府周圍全是他們的眼線,咱們的人進不去。”

“進不去也要進!”田爾耕眼中殺氣騰騰,“皇上等著要人!要是李自成死在半路上,咱們誰都別想活!”

他抓起桌上的繡春刀:“點齊人馬!本官親自去山西!另外,飛鴿傳書給沿途所有驛站,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保護李自成!誰敢懈怠,斬!”

官道上,暴雨如注。

李自成騎著一匹瘦馬,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箱子。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混著血水,滴在箱子上。

身後,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個個帶傷,疲憊不堪。

“大哥,前面就是驛站了。”一名士兵指著前方模糊的燈火,“咱們能歇歇嗎?”

李自成搖搖頭:“不能停。追兵隨時會到。進了驛站,立刻換馬,繼續趕路。”

“可是……弟兄們真的撐不住了。”士兵聲音哽咽。

李自成看著這些滿臉泥水、眼神卻依舊堅定的兄弟,心裡一陣酸楚。

“再堅持一下。”他低聲說,“到了京城,咱們就能回家了。就能讓皇上知道,咱們不是賊,是大明的兵。”

他拍了拍懷裡的箱子:“這東西,比咱們的命都金貴。”

突然,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幾盞燈籠。

一群人影從雨幕中走出,擋住了去路。

“什麼人?”李自成握緊了刀。

對面走來一人,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他在雨中抱拳,大聲喊道:

“錦衣衛千戶,奉田指揮使之令,前來接應李將軍!前方安全,請將軍速速隨我等入驛站休整!”

李自成愣了一下,隨即眼眶發熱。

“是朝廷的人……”他喃喃道。

“大哥!”身後計程車兵們歡呼起來。

李自成深吸一口氣,策馬向前:“多謝諸位弟兄!走!”

雨還在下,雷聲滾滾。

但在這漆黑的雨夜裡,那點飛魚服的紅色,卻像是一團火,照亮了前行的路。

乾清宮。

朱由檢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暴雨。

“王大伴,”他突然說,“朕眼皮一直跳。總覺得要出事。”

王承恩連忙端來一杯熱茶:“皇爺多慮了。李將軍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歸來。”

朱由檢沒喝茶,只是盯著窗外的閃電。

“範永鬥這種人,不會束手就擒。”他低聲說,“他一定會做最後的掙扎。傳旨,讓京營戒備,全城戒嚴。一隻蒼蠅都不能放進來,也不能放出去!”

“是!”

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朱由檢冷峻的臉。

這場博弈,已經到了最關鍵的關頭。

誰輸,誰就是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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