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徐光啟的火器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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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火器局。

清晨,薄霧未散。

朱由檢一身便服,只帶駱養性和四名侍衛,騎馬抵達火器局大門。

徐光啟已在門口等候,身後跟著十餘名工匠。

“陛下。”徐光啟躬身行禮,“臣恭候多時。”

朱由檢下馬,點頭:“帶朕看看。”

火器局佔地三十畝,四周高牆,門口有錦衣衛把守。

進入院內,熱火朝天。

左側是鑄造坊,爐火通紅,工匠們赤膊揮汗,將鐵水倒入模具。

右側是打磨坊,火花四濺,工匠們用銼刀修整槍管。

正中是裝配坊,數十張長桌,工匠們組裝零件。

朱由檢走到鑄造坊,伸手觸控一根剛出爐的槍管。

燙手。

“良品率多少?”朱由檢問。

徐光啟臉色微變:“回陛下,三成。”

“三成?”朱由檢皺眉,“十根槍管,七根報廢?”

“是。”徐光啟低頭,“鑄造工藝落後,鐵水雜質多,冷卻不均,容易炸膛。”

朱由檢鬆開槍管,看向徐光啟:“工匠多少人?”

“一百二十人。”

“都是老匠人?”

“大半是。”徐光啟頓了頓,“但年紀偏大,眼神不好,手腳慢。年輕人不願幹這行,嫌髒嫌累。”

朱由檢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來到裝配坊,一張長桌上擺著十支火銃。

朱由檢拿起一支,掂量重量,拉動槍機,瞄準遠處靶子。

“此銃射程多少?”

徐光啟回答:“三百步。”

“遠超鳥銃。”朱由檢放下火銃,“成本多少?”

“三兩。”

“月產能多少?”

徐光啟猶豫片刻:“五十支。”

朱由檢手指敲擊桌面。

一下,兩下,三下。

“不夠。”朱由檢抬頭,“朕要月產五百支,成本壓到二兩。”

徐光啟臉色一變:“陛下,這……"

“這不可能?”朱由檢替他說了出來。

徐光啟低頭:“臣……盡力。”

“不是盡力。”朱由檢語氣冰冷,“是必須做到。”

這時,一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走進來。

工部侍郎趙文淵。

“陛下。”趙文淵躬身行禮,臉上帶著笑意,“您怎麼親自來了?這種小事,交給臣等就好。”

朱由檢看他一眼:“趙侍郎,火器局的撥款,為何拖延三月?”

趙文淵臉色微變:“陛下,這……工部財政緊張……"

“財政緊張?”朱由檢冷笑,“王佐家中抄出一百二十萬兩,這也是財政緊張?”

趙文淵額頭冒汗:“這……臣不知……"

“不知?”朱由檢轉身,“駱養性。”

駱養性上前:“臣在。”

“工部過去三年,撥給火器局的款項是多少?”

“回陛下,名義上三十萬兩,實際到賬八萬兩。”駱養性翻開賬冊,“剩餘二十二萬兩,被工部以各種名義截留。”

殿內安靜。

趙文淵雙腿發抖:“陛下……臣……這是誤會……"

“誤會?”朱由檢走到趙文淵面前,“火器局工匠三月未領足工錢,十人辭職,五人病倒。這也是誤會?”

趙文淵跪地:“臣知罪……臣願補撥……"

“補撥?”朱由檢冷笑,“趙文淵,你告訴朕,火器無用,是奇技淫巧。這話,是你說的吧?”

趙文淵臉色慘白:“陛下……臣……"

“朕親耳聽見。”徐光啟出列,“三日前,工部議事,趙侍郎說‘火器勞民傷財,不如多造弓箭’。”

朱由檢點頭:“好一個奇技淫巧。”

他轉身,看向在場的工匠們。

“你們,三月未領足工錢,為何不走?”

一名老工匠上前,跪地:“陛下,徐大人說,火器能保大明江山。臣等……想看看成果。”

朱由檢沉默。

片刻,他開口:“趙文淵。”

“臣……在……"

“剝去官服,拖入詔獄。”朱由檢聲音平靜,“徹查工部,凡截留火器局款項者,一律拿下。”

“陛下!陛下饒命!”趙文淵掙扎,“臣願補撥!臣願……"

朱由檢轉身,不再看他。

兩名錦衣衛上前,架起趙文淵,拖出院外。

官服被剝,露出中衣,頭髮散亂。

其他工部官員站在一旁,噤若寒蟬。

“徐愛卿。”朱由檢轉身看向徐光啟,“工匠不足,為何不早說?”

徐光啟低頭:“臣……怕給陛下添麻煩。”

“麻煩?”朱由檢冷笑,“大明亡了,才是大麻煩。”

他走到工匠們面前,一一看過。

“從今日起,火器局工匠,月餉翻倍。”朱由檢開口,“每月五兩,包吃住。工傷者,官府養終身。陣亡者家屬,撫卹十年。”

工匠們愣住。

“陛下……"老工匠眼眶紅了,“這……太多了……"

“不多。”朱由檢搖頭,“你們的活,值這個價。”

“可是……"徐光啟猶豫,“工部那邊……"

“工部?”朱由檢冷笑,“從今日起,火器局直屬皇帝,不受工部管轄。撥款從內帑出,不經過工部。”

徐光啟躬身:“臣遵旨。”

“還有。”朱由檢頓了頓,“工匠不足,從軍中選拔識字士兵轉崗。願意幹的,軍餉照發,另加工匠津貼。”

“臣明白。”

“成本三兩,壓到二兩。”朱由檢看向徐光啟,“如何做到?”

徐光啟思考片刻:“一是改進鑄造工藝,減少廢品。二是批次採購原料,壓低價格。三是增加工匠,提高效率。”

“好。”朱由檢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他走到火銃前,再次拿起一支。

“此銃,何時能試射?”

“三月。”徐光啟回答,“臣需要時間改進工藝。”

“三月。”朱由檢放下火銃,“三月後,朕親自來試射。若成功,在場工匠,每人賞銀百兩。若失敗……"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臣等定不辱命!”徐光啟和工匠們齊聲說。

朱由檢點頭,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徐愛卿。”

“臣在。”

“記住。”朱由檢回頭,“這把銃,將來要裝上大明將士的手。它的質量,關乎他們的命。你,明白嗎?”

徐光啟躬身,眼眶微紅:“臣明白。”

朱由檢不再說話,上馬離去。

三日後,工部。

工部尚書周士昌坐在堂上,臉色陰沉。

趙文淵被拿下,工部震動。

“尚書。”一名官員走進,“錦衣衛來查賬了。”

周士昌手指敲擊桌面:“讓他們查。”

“是。”官員猶豫,“尚書,趙侍郎……"

“趙文淵自作自受。”周士昌冷笑,“火器無用,他非要撥款。現在好了,把自己搭進去了。”

“那火器局……"

“繼續拖延。”周士昌眼中閃過狠光,“陛下從內帑撥款,能撐多久?等內帑空了,還得求工部。”

“是。”

官員退下。

周士昌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朱由檢……"他輕聲說,“你以為繞過工部,就能成事?”

“火器這東西,沒那麼簡單。”

火器局,鑄造坊。

徐光啟站在爐前,盯著鐵水。

“徐大人。”一名工匠走近,“原料到了。”

“檢查。”徐光啟說。

工匠拿起一塊鐵錠,敲擊,聽聲音,看斷面。

“雜質多,不能用。”工匠搖頭。

徐光啟皺眉:“換一批。”

“這是最後一批了。”工匠說,“工部那邊卡著,不讓新原料進來。”

徐光啟臉色一變:“周士昌?”

“是。”工匠點頭,“工部發文,說火器局採購超標,需要稽覈。”

“稽覈?”徐光啟冷笑,“稽覈多久?”

“至少一月。”

徐光啟握緊拳頭。

“徐大人。”另一名工匠走近,“有辦法了。”

“什麼辦法?”

“從民間採購。”工匠說,“價格高一點,但能立刻到貨。”

徐光啟思考片刻:“準。差價從我的俸祿里扣。”

“大人……"

“別廢話。”徐光啟轉身,“告訴工匠們,繼續幹活。原料的事,我來解決。”

“是。”

工匠們散去。

徐光啟站在爐前,看著跳動的火焰。

“陛下給的機會,不能浪費。”

一月後,火器局。

朱由檢再次抵達。

徐光啟迎上:“陛下,新工藝試驗成功。”

“良品率多少?”

“五成。”徐光啟回答,“比之前提升兩成。”

“成本?”

“二兩五錢。”

“還不夠。”朱由檢搖頭,“繼續壓。”

“臣明白。”徐光啟頓了頓,“陛下,有件事……"

“說。”

“工部繼續卡原料。”徐光啟說,“民間採購,價格高,不是長久之計。”

朱由檢手指敲擊扶手。

“周士昌。”朱由檢說,“他想耗死火器局。”

“臣……"

“朕給他十日。”朱由檢眼中閃過寒光,“十日後,若原料還不通,周士昌就步趙文淵後塵。”

徐光啟躬身:“臣遵旨。”

“還有。”朱由檢頓了頓,“識字士兵轉崗,多少人願意?”

“三百人。”徐光啟回答,“都在培訓。”

“好。”朱由檢點頭,“三月後試射,朕等著。”

“臣定不辱命。”

朱由檢轉身,走到裝配坊。

一張長桌上,擺著五十支新式火銃。

朱由檢拿起一支,拉動槍機,瞄準靶子。

“此銃,比之前如何?”

“更輕,更準,更可靠。”徐光啟解釋,“槍管加厚,槍機改進,啞火率從三成降至一成。”

朱由檢放下火銃,看向徐光啟。

“徐愛卿,你可知,朕為何如此重視火器?”

徐光啟搖頭。

“因為大明將士,用血肉之軀,擋建奴的鐵騎。”朱由檢聲音低沉,“一支火銃,能少死十個弟兄。一門大炮,能少死一百個弟兄。”

徐光啟眼眶紅了:“臣……明白。”

“所以。”朱由檢拍拍他的肩,“這活,不能馬虎。明白嗎?”

“臣明白。”

朱由檢不再說話,轉身離開。

兩月後,火器局。

工匠們加班加點,日夜趕工。

爐火不熄,錘聲不斷。

徐光啟住在火器局,一月未回家。

“大人。”一名工匠走近,“您該休息了。”

徐光啟搖頭:“還有十支,做完再睡。”

“大人,您三天沒閤眼了。”

“沒事。”徐光啟繼續打磨槍管,“陛下給的機會,不能浪費。”

工匠不再說話,默默幹活。

深夜,火器局燈火通明。

徐光啟放下銼刀,拿起一支槍管,對著燈光檢查。

“完美。”他輕聲說。

三月後,京郊校場。

朱由檢坐在高臺上,身後是文武百官。

臺下,一百支新式火銃整齊排列。

徐光啟站在一旁,臉色憔悴,但眼神明亮。

“陛下。”徐光啟躬身,“新式火銃,試射準備完畢。”

朱由檢點頭:“開始。”

十名士兵上前,拿起火銃,裝填火藥,瞄準遠處靶子。

靶子在三百步外。

“放!”

十聲槍響。

十發全中。

群臣譁然。

“再試。”朱由檢說。

又十名士兵上前。

十聲槍響。

九發命中。

“良品率多少?”朱由檢問。

“九成。”徐光啟回答。

“成本?”

“二兩。”

“月產能?”

“五百支。”

朱由檢站起身,走下高臺。

他走到火銃前,拿起一支,仔細檢查。

“徐愛卿,有功當賞。”朱由檢轉身,“賜白銀千兩,加封工部尚書,火器局由你全權負責。”

徐光啟跪地:“臣謝陛下。”

“還有。”朱由檢掃視群臣,“工部周士昌。”

周士昌出列:“臣在。”

“火器局撥款,你拖延三月。”朱由檢聲音平靜,“原料採購,你卡兩月。朕問你,何意?”

周士昌額頭冒汗:“陛下……臣……這是按規矩……"

“規矩?”朱由檢冷笑,“大明將士的命,是你的規矩?”

周士昌跪地:“臣知罪……"

“剝去官服,拖入詔獄。”朱由檢轉身,“徹查工部,凡阻撓火器局者,一律拿下。”

“陛下!陛下饒命!”周士昌掙扎,“臣願補撥!臣願……"

朱由檢不再看他,走回高臺。

“從今日起,火器局獨立於工部,直屬皇帝。”朱由檢宣佈,“撥款從內帑出,採購自行決定,人員自行選拔。”

“臣等遵旨!”徐光啟和工匠們齊聲說。

“退下。”

朱由檢揮手,眾人散去。

校場上,只剩朱由檢和徐光啟。

“徐愛卿。”朱由檢開口,“月產五百支,夠嗎?”

“不夠。”徐光啟如實回答,“若要裝備十萬新軍,至少需要五萬支。”

“那就擴產。”朱由檢說,“京城周邊,再設五處火器分廠。工匠不夠,從全國招募。待遇,按京城的翻倍。”

“臣遵旨。”

“成本,繼續壓。”朱由檢頓了頓,“朕要一兩五錢。”

徐光啟思考片刻:“可以。但需要時間。”

“給你半年。”朱由檢說,“半年後,成本一兩五錢,月產一千支。能做到嗎?”

徐光啟躬身:“臣,定不辱命。”

朱由檢點頭,上馬離去。

徐光啟站在原地,看著皇帝背影。

“半年……"他輕聲說,“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做到。”

次日,工部。

周士昌被拿下,工部震動。

新任工部尚書是徐光啟兼任。

“尚書。”一名官員走進,“火器局撥款……"

“立刻撥。”徐光啟說,“以後火器局的事,優先辦理。”

“是。”官員猶豫,“尚書,之前阻撓的官員……"

“全部調離。”徐光啟眼中閃過寒光,“火器局的事,誰再敢阻撓,周士昌就是下場。”

“是。”

官員退下。

徐光啟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陛下給的機會,不能浪費。”

“火器,將是大明的未來。”

乾清宮。

朱由檢站在地圖前,手指劃過北方邊境。

駱養性走進:“陛下,工部整頓完畢,五名官員被調離。”

“好。”朱由檢沒有回頭,“火器局那邊,繼續盯著。有任何問題,立刻報朕。”

“是。”駱養性頓了頓,“陛下,江南那邊,稅改推行順利。首日稅收,五萬兩。”

“五萬兩。”朱由檢轉身,“一年,就是一千八百萬兩。”

“是。”

“王佐的案子,查得如何?”

“牽出十二名官員。”駱養性回答,“包括兩名侍郎,三名郎中。”

“拿下。”朱由檢眼中閃過寒光,“凡有貪墨者,一律拿下。”

“臣遵旨。”

駱養性退下。

殿內只剩朱由檢一人。

他走到龍案前,拿起一份奏疏。

是火器局試射報告。

朱由檢看著報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火器。”他輕聲說,“這才第一步。”

“將來,大明將士,人手一支。”

他將奏疏放下,吹滅燭火。

殿內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月光,灑在龍案上,泛著冷光。

窗外,烏雲散去。

陽光灑在乾清宮的琉璃瓦上,泛著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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