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滿桂的絕境(1 / 1)

加入書籤

崇禎二年十二月十五日,密雲以北,鷹嘴崖。

大雪封山,天地一片蒼茫。

狂風捲著鵝毛大雪,在山谷中呼嘯而過,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了一片銀白。滿桂率領五千宣大精騎,孤軍深入,追擊建奴殘部。

這是他這輩子打過最冒險的一仗。

五千人去追一萬多人,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的下場。但滿桂不怕——他跟孫承宗在遼東殺過十幾年仗,什麼陣仗沒見過?當年寧遠之戰,他帶著五千人守城,硬是扛住了努爾哈赤的八旗精兵。如今區區一萬建奴殘兵,他還沒放在眼裡。

“將軍,”副將湊過來低聲道,“前方就是鷹嘴崖了。過了這道崖,就是密雲地界。”

滿桂勒住戰馬,眯著眼睛打量著前方。

兩側是懸崖峭壁,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山路蜿蜒而過。山路兩旁的崖壁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看起來潔白無瑕。

但滿桂的直覺告訴他,這裡有問題。

“全軍戒備!”他沉聲道,“派人去前面探路,看看有沒有埋伏!”

話音未落,突然——

“轟隆隆——”

遠處傳來陣陣悶雷般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滿桂猛然抬頭,只見身後山谷之中,黑壓壓的建奴騎兵如潮水般湧來。漫山遍野皆是敵軍旗幟,少說也有兩萬之眾!

“不好!有埋伏!”副將驚恐地叫出聲。

滿桂面色鐵青,四下張望——前有伏兵,後有追兵,左右皆是懸崖絕壁。四面皆是敵軍,他已是甕中之鱉!

“將軍!我們中埋伏了!”副將滿臉驚恐。

滿桂冷笑一聲,拔出腰中長刀:“慌什麼!當年老子跟著孫督師在遼東殺敵,什麼陣仗沒見過?區區兩萬建奴,還嚇不倒老子!”

他環顧四周,沉聲下令:“傳令全軍,結圓陣!火槍手在外,長槍手在內,弓箭手居中!所有傷員退到中間!今日,我們就是死,也要拉幾個建奴墊背!”

“是!”

宣大精騎迅速結陣。

五千人馬背靠背,圍成一個鐵桶般的防禦圈。火槍手們舉槍瞄準,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四周的敵人。長槍手們握緊長槍,槍尖向外,如同一圈鋼鐵荊棘。

阿巴泰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望著滿桂。

“滿桂,”他揚聲道,“久仰大名。沒想到堂堂宣大總兵,竟然會親自來送死。”

滿桂冷哼一聲:“阿巴泰,你也就這點本事。設下埋伏等我上鉤,虧你做得出來。當年努爾哈赤在寧遠城下折戟沉沙,今日你阿巴泰也想步其後塵?”

阿巴泰臉色一沉,隨即冷笑:“滿桂,你也就逞逞口舌之利。今日你插翅難逃!”

他揚起手中的戰刀:“殺!一個不留!活捉滿桂者,賞銀千兩!”

兩萬建奴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馬蹄聲如雷,彎刀寒光閃爍,聲勢駭人至極。

“開槍!”滿桂怒吼。

“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響起。衝在最前面的建奴騎兵紛紛落馬,鮮血染紅了雪地。但建奴人數太多,前赴後繼,源源不斷地衝上來。

一輪、兩輪、三輪……

火藥很快告罄。火槍手們焦急地檢查著槍膛,卻發現已經沒有火藥可用了。

“將軍!火藥不夠了!”火槍營的校尉焦急地稟報。

滿桂面色一沉:“換弓箭!”

弓箭手們彎弓搭箭,箭矢如飛蝗般射向敵軍。但弓箭的射程和殺傷力遠不及火槍,建奴騎兵很快便衝到了陣前。

“殺!”

雙方短兵相接。

血肉橫飛,慘叫聲響徹山谷。宣大精騎雖勇,但寡不敵眾,很快便死傷慘重。圓陣的外圍被建奴一層層剝開,防線不斷收縮。

滿桂左衝右突,手中長刀劈翻了十幾名建奴。他的刀法凌厲無比,每一刀都帶著凜冽的殺意。但他的身上也已增添了七八處傷口,鮮血染紅了戰袍。

“將軍!您先走!我們斷後!”副將拼死護在滿桂身前,身上也已傷痕累累。

滿桂怒道:“放屁!老子堂堂宣大總兵,豈能丟下兄弟獨自逃命?要死,一起死!”

就在這時,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直取滿桂面門。

滿桂閃避不及,被射中了左臂。劇痛傳來,他悶哼一聲,險些落馬。

“將軍!”副將大驚。

建奴趁勢猛攻,將滿桂的親兵殺得七零八落。滿桂身陷重圍,左臂又受了重傷,四面八方皆是敵人,已是岌岌可危。

滿桂環顧四周,看著身邊一個個倒下的兄弟。鮮血染紅了雪地,屍體堆積如山。他的眼眶漸漸紅了,心中滿是悲憤和不甘。

“難道,今日真要死在這裡?”

他不甘心!還沒殺夠!還沒看到皇太極的頭顱掛在城門上!還沒報答皇上的知遇之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隆——”

遠處傳來陣陣悶雷般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彷彿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阿巴泰面色一變:“什麼聲音?”

一名建奴斥候驚恐地跑來:“貝勒爺!明軍援兵到了!是……是神機營!”

阿巴泰猛然回頭,只見山腳之下,一股紅色的洪流正以驚人的速度衝來。

那是大明的神機營!

士兵們身穿紅色戰襖,手持火槍,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直插建奴的側翼。

為首一將,正是神機營總兵孫應元。他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手持長劍,威風凜凜。

“弟兄們!”孫應元怒吼,聲震山谷,“宣大滿總兵身陷重圍,皇上命我等星夜馳援!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今日就是建奴的末日!殺!”

“殺!”

三千神機營將士齊聲怒吼。

火槍齊射,彈丸如雨點般射向建奴。衝在最前面的騎兵成片倒地,慘叫聲響徹山谷。

阿巴泰面色鐵青:“該死的神機營!傳令下去,先吃掉這股明軍!”

但他的命令還沒傳下去,神機營已經殺入了建奴陣中。

孫應元身先士卒,手中的長劍寒光閃爍,每一劍都帶走一條性命。他的劍法凌厲無比,劍劍致命,建奴無人能擋。

但更讓阿巴泰心驚的是神機營的戰術——

三段式射擊!

火槍兵分成三排,輪番開火,從不間斷。

前一排射擊,後兩排裝填。前一排裝填完畢,後一排又開始射擊……如此迴圈往復,火槍聲“砰砰砰”響個不停,建奴騎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進攻。

阿巴泰看得心驚肉跳。

這種戰術他從未見過,但威力卻是實實在在的。明軍的火槍手配合默契,始終保持著火力壓制,讓他的人馬根本衝不到近前!

“撤!”阿巴泰咬牙切齒,“全軍撤退!”

他心中滿是憋屈——眼看滿桂就要被斬殺,誰知半路殺出個神機營!這群該死的火槍兵,壞了他的大事!

建奴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屍體。

阿巴泰臨走前,回頭看了滿桂一眼,眼中滿是不甘:“滿桂,你命大!下次再取你的項上人頭!”

滿桂冷笑一聲,抬手將左臂上的箭矢拔出。鮮血噴湧而出,他眉頭都沒皺一下:“阿巴泰,老子等著你!下次再來,老子砍了你的腦袋當球踢!”

阿巴泰冷哼一聲,撥馬便走。

孫應元殺散敵軍,直衝到滿桂面前,翻身下馬。

“滿將軍,末將來遲,讓您受苦了!”他拱手道,眼中滿是擔憂。

滿桂渾身浴血,但臉上卻露出一絲笑容:“孫將軍來得正好!再晚一刻,老子真要交代在這裡了!”

他望向神機營的將士們,眼中滿是欽佩:“皇上果然聖明,這火槍陣法,當真是厲害至極!”

孫應元道:“皇上十分掛念滿將軍的安危。末將臨行前,皇上特意囑咐,無論如何也要救出滿將軍。”

滿桂聞言,虎目一紅。

他想起那天在朝堂上,崇禎對他說的話——“滿卿,朕信你。”

四個字,簡簡單單,卻重若千鈞。

“皇上……”滿桂喃喃道,聲音有些哽咽,“臣滿桂粉身碎骨,也難報皇上的大恩大德!”

孫應元扶住他:“將軍且莫激動,您身上有傷,需要儘快處理。”

滿桂點了點頭,任由軍醫為他包紮傷口。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問道:“孫將軍,皇上是怎麼知道我有危險的?”

孫應元微微一笑:“滿將軍有所不知。皇上說過一句話——'阿巴泰狡詐多智,必有後手。'所以皇上在派您追擊的同時,就命末將率神機營在後接應。”

滿桂恍然大悟,心中對崇禎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皇上聖明,臣不如也。”他長嘆一聲。

京師,武英殿。

崇禎聽完戰報,長舒一口氣。

滿桂無恙,神機營首戰告捷。

“朕的佈局,沒有落空。”他站起身,走到殿門之外,望著漫天飛雪,沉聲道,“好!好!好!”

王承恩躬身道:“皇上,建奴雖退,但皇太極的主力尚在密雲。依老奴之見,不如乘勝追擊,一鼓作氣將其剿滅。”

崇禎搖了搖頭:“不可。建奴雖敗,但實力尚存,且天寒地凍,大軍不宜遠行。”

他轉身走回殿中,沉聲道:“傳朕旨意,命三路大軍繼續穩步推進,壓縮建奴的生存空間。另外,讓盧象升的天雄軍從東面迂迴,切斷建奴的退路。朕要把皇太極困死在關內!”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告訴滿桂,好好養傷。朕還等著他給朕砍下皇太極的人頭。”

“是!”

崇禎望向北方,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皇太極,你以為設下埋伏就能吃掉朕的大將?朕的棋,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密雲,建奴大營。

皇太極端坐帥帳之中,面色陰沉如水。

阿巴泰跪在帳中,低頭稟報戰況。

“……滿桂本已陷入絕境,誰知孫應元的神機營突然殺到,末將不得不撤退。請大汗責罰。”

皇太極沉默良久,忽然嘆了口氣:“不怪你。是朕低估了朱由檢。”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之外,望著漫天飛雪:“神機營……火槍三段擊……朱由檢,你從哪裡弄來的這些?”

他回到座位上,沉聲道:“傳令下去,全軍後撤至遵化。另外,急調范文程來見朕。”

“大汗是想……”

皇太極冷笑一聲:“明軍的火器雖強,但朕不信他們沒有弱點。朕要好好研究一下,看看這火槍,到底有什麼破綻。”

阿巴泰領命而去。

皇太極獨自站在帳中,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朱由檢……你給朕等著。這一仗,朕還沒輸!”

戰場之上,硝煙散盡。

滿桂坐在一塊石頭上,任由軍醫為他處理傷口。他的身上有十幾處傷口,雖然都不是致命傷,但也讓他元氣大傷。

孫應元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滿將軍,你的傷……”

“不礙事。”滿桂擺擺手,“都是皮外傷,養幾天就好了。”

他望著遠方建奴撤退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倒是可惜,讓阿巴泰跑了。”

孫應元道:“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機會。”

滿桂點了點頭,忽然問道:“孫將軍,你那火槍陣法是如何練出來的?當真厲害得緊。”

孫應元微微一笑:“這是皇上親自設計的陣法,叫'三段擊'。三排士兵輪番射擊,可以保持持續火力,讓敵人根本沒有喘息的機會。”

“三段擊……”滿桂喃喃道,“皇上真是神人啊。”

他忽然嘆了口氣:“說起來,末將當年也是用兵如神,沒想到今日卻中了阿巴泰的埋伏。若不是孫將軍及時趕到,只怕末將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孫應元拍了拍他的肩膀:“滿將軍何必妄自菲薄。能從兩萬建奴的包圍中堅持這麼久,已是非常人了。再說了,勝敗乃兵家常事,下次再戰就是。”

滿桂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下次,末將一定要親手砍下阿巴泰的腦袋!”

十日後,滿桂傷愈歸隊。

雖然手臂還不能完全伸展,但已經不影響作戰了。他站在營帳之外,望著北方,眼中滿是戰意。

“將軍,”副將走過來,“皇上下旨,讓我們繼續追擊建奴殘部。”

滿桂冷笑一聲:“追擊?上次追擊差點丟了性命,這次可得小心點。”

他沉吟片刻,道:“傳令下去,全軍戒備,穩步推進。另外,派人去探路,一定要小心敵人的埋伏。”

“是!”

滿桂轉身望向京師方向,心中暗道:皇上放心,臣滿桂這次一定會立下大功,絕不讓您失望!

京師,大街小巷都在慶祝勝利。

百姓們自發地走上街頭,載歌載舞,歡慶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打得好!建奴被打跑了!”

“大明萬歲!皇上萬歲!”

“李將軍萬歲!盧將軍萬歲!”

到處都是歡呼聲和鞭炮聲。茶館裡、酒樓裡,人們議論紛紛,都在談論這一場大勝仗。

一個小酒館裡,幾個老兵圍坐在一起,感慨萬千。

“想當年,努爾哈赤在的時候,咱們可是被打得抬不起頭啊。”

“誰說不是呢?當年寧遠之戰,我還參加過,那叫一個慘烈。”

“可如今不一樣了!皇上聖明,大軍勇武,建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欺負咱們了!”

“說得對!來來來,為皇上乾一杯!為大明的將軍們乾一杯!”

老兵們舉杯暢飲,笑聲迴盪在小酒館裡。

大勝之後,崇禎召孫應元入宮詳談。

“孫卿,”崇禎道,“這一仗,神機營的表現可圈可點。但朕想知道,你對火器的運用有什麼建議?”

孫應元沉吟片刻,道:“皇上,臣以為,火器雖強,但也有一些不足。首先,火器需要大量彈藥補給,一旦彈藥耗盡,火槍兵就如同廢人。其次,火器在雨天和夜間難以使用,限制了作戰的靈活性。”

崇禎點頭:“愛卿所言甚是。那你有什麼改進建議?”

孫應元道:“臣建議,一是在軍中配備專門的彈藥部隊,確保彈藥供應充足;二是研發可以在雨天使用的火器,比如防水火藥、引火裝置等;三是加強士兵的訓練,提高他們的射擊精度和裝填速度。”

崇禎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傳旨,火器局按照孫卿的建議改進。另外,讓孫卿參與火器師的訓練事宜。”

神機營的威名,很快傳遍了天下。

京師的茶館裡,說書人正在講述神機營大戰建奴的故事。

“話說那日,建奴兩萬鐵騎,將滿桂將軍團團包圍。滿桂將軍雖然勇猛,但寡不敵眾,眼看就要命喪當場……”

“就在這時,一陣驚天動地的喊殺聲從山腳傳來!只見一股紅色的洪流,如同火焰一般,直衝建奴的側翼!”

“那就是神機營!三千神機營將士,手持火槍,三段輪射,火光沖天!建奴騎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根本無法靠近!”

“這一戰,神機營以三千之眾,大敗兩萬建奴!滿桂將軍得以脫險,建奴倉皇逃竄!”

聽眾們聽得如痴如醉,紛紛叫好。

“神機營威武!”

“大明萬歲!”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