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袁崇煥的末路(1 / 1)
崇禎四年正月十五,午門。
元宵佳節,本該是花團錦簇、燈火輝煌的喜慶日子。
京師城內,萬家燈火,處處歡聲笑語。百姓們扶老攜幼,走上街頭觀賞花燈。猜燈謎、品元宵、賞舞獅……好不熱鬧。
十里長街,燈火通明。花燈如海,人潮如織。
各式各樣的花燈爭奇鬥豔——有栩栩如生的龍燈,有活靈活現的鳳燈,有憨態可掬的豬燈,有威風凜凜的獅燈……
孩童們提著燈籠,在人群中穿梭嬉戲;老人們坐在茶館裡,品著香茗,看著窗外的繁華景象;年輕的情侶們相依相偎,在燈火闌珊處互訴衷腸。
但午門之外,卻是一片肅殺。
刑臺高高搭起,陰森森的朱漆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四周站滿了錦衣衛,殺氣騰騰。圍觀的百姓人山人海,卻無人敢大聲說話。
午時三刻,行刑的時辰將至。
袁崇煥被五花大綁,押在刑臺之上。
他面色蒼白,神情憔悴,昔日意氣風發的薊遼督師,如今已成階下之囚。曾經威嚴的雙眼失去了光彩,只有無盡的疲憊和悔恨。
他的雙手被麻繩緊緊綁著,勒得手腕青紫。脖子上插著一塊寫著罪名的木牌,上書四個大字——通敵賣國。
崇禎身披龍袍,立於午門城樓之上,俯視著這位曾經的股肱之臣。
風從城樓吹過,吹動他的衣袂,也吹亂了袁崇煥斑白的鬢髮。
午門之下,是黑壓壓的文武百官和圍觀百姓。
他們屏息凝神,等待著皇帝的決定。
“袁崇煥,”崇禎開口,聲音冰冷刺骨,在寂靜中迴盪,“你可知罪?”
袁崇煥苦笑一聲,聲音沙啞:“罪臣知罪。”
他抬起頭,望著城樓上的年輕皇帝。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悔恨,也有一絲不甘。
“但罪臣斗膽問皇上一句——”他開口道,“罪臣守遼東五年,大小數十戰,未嘗一敗。京師被圍,罪臣雖有過錯,但亦有苦衷。皇上為何要殺罪臣?”
崇禎冷笑一聲。
他緩步走下城樓,來到刑臺之前。群臣見狀,連忙跟在後面。
“苦衷?”崇禎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有什麼苦衷?”
他走到袁崇煥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權傾一時的督師。
“你且說說,毛文龍是誰殺的?”
袁崇煥面色一變:“毛文龍……”
“與皇太極密信往來是誰做的?”
袁崇煥啞口無言。
“延誤戰機是誰幹的?”
沉默。
“京師大營被圍三日,死傷數萬,又是誰的責任?”
崇禎步步緊逼,聲音越來越冷。
那些事情,他確實做過。
毛文龍確實是他殺的。密信往來也確實存在。擁兵不救更是鐵一般的事實。
但他一直以為,這些都是為了大局,為了早日平定遼東。他甚至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大明的長遠利益。
他沒想到,這些事情最終會成為他的罪狀。
崇禎厲聲道:“你私殺毛文龍,致使東江防線崩潰!你與皇太極暗通款曲,出賣大明機密!你擁兵自重,擁兵不救,置京師於不顧!”
他一步步逼近,聲音越來越冷。
“這一樁樁、一件件,罪不容誅!若不是朕的新軍拼死抵抗,京師早已落入建奴之手!到時候,你袁崇煥就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袁崇煥跪倒在地,渾身顫抖。
他知道,崇禎說的句句屬實。
那些他以為的“為了大局”,最終卻差點害了大明。
“皇上饒命!”他磕頭道,聲音中滿是哀求,“罪臣知錯了!罪臣願效犬馬之勞,將功贖罪!”
崇禎冷冷地看著他,目光如刀。
城樓之下,圍觀的百姓和文武百官屏息凝神。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兔死狐悲,有人冷眼旁觀……
沉默良久。
崇禎忽然開口:“朕原本打算將你凌遲處死,夷三族。”
袁崇煥渾身一顫,面如死灰。
凌遲處死,夷三族!
那是最殘忍的刑罰,也是最嚴厲的滅族之罪!
“但——”崇禎話鋒一轉,“念你守遼東多年,勞苦功高,朕給你一個改過的機會。”
袁崇煥猛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崇禎沉聲道:“流放臺灣!戴罪立功!”
“臺灣?”
“沒錯,就是臺灣。”崇禎道,“臺灣孤懸海外,番人出沒,需要有人去開發經營。你去那裡,修路築城,開墾荒地,為大明守住這片海域。”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
“若能做出成績,朕或可饒你一命。若敢逃跑或反叛,朕必誅你九族!”
袁崇煥愣了半晌,隨即磕頭如搗蒜:“謝皇上不殺之恩!罪臣一定肝腦塗地,報效皇恩!”
崇禎揮了揮手:“拖下去吧。”
錦衣衛上前,將袁崇煥拖下了刑臺。
城樓之上,崇禎獨自站在風中,望著袁崇煥遠去的背影。
午門的風很大,吹得他的龍袍獵獵作響。
王承恩躬身上前,低聲道:“皇上,臺灣蠻荒之地,條件艱苦。袁崇煥若是不堪其苦,或是心存怨恨,只怕會再生事端。皇上為何不直接殺了他?”
崇禎搖了搖頭:“殺他容易,但朕不殺他。”
他轉身走回殿中,沉聲道:“袁崇煥雖有罪,但確有幾分才幹。臺灣初定,正需人去經營。朕要讓他在那裡戴罪立功,也好堵住那些說朕不容人的悠悠眾口。”
王承恩若有所思:“皇上的意思是……”
崇禎冷笑一聲:“朝中還有許多人同情袁崇煥,說朕刻薄寡恩。朕倒要讓他們看看,朕不是不能容人,而是要看此人值不值得朕去容。”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了,臺灣雖遠,但終究是大明的土地。朕要讓袁崇煥在那裡建功立業,將來若有需要,朕還能用他。”
王承恩恍然大悟:“皇上聖明。”
崇禎點了點頭:“傳旨,孫承宗即刻進京,朕要與他商議遼東防務。皇太極雖敗,但建奴根基尚存,此事不可掉以輕心。”
“是!”
三日後,天津港口。
晨曦初照,海面上波光粼粼。
一艘商船緩緩駛離港口,船頭之上,袁崇煥望著漸漸遠去的大陸。
海風凜冽,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他的心中五味雜陳,感慨萬千。
曾幾何時,他是薊遼督師,位高權重,一呼百應。多少官員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多少將領對他唯命是從。遼東的天地,彷彿都是他的。
如今,他卻淪為階下囚,被流放到那蠻荒之地。
從一個位極人臣的督師,到一個戴罪立功的流放犯。這中間的落差,讓他心中滿是苦澀。
“大人,”一名押送的官員走到他身邊,“皇上仁慈,饒您一命。您到了臺灣之後,當好生做事,不要辜負了皇上的期望。”
袁崇煥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望著波濤洶湧的大海,忽然問道:“皇上的火器……是何人所造?”
官員道:“是皇上親自指導,工部侍郎畢懋康督造的。據說皇上懂一種叫'燧發'的技術,可以大大提升火槍的效能。”
“燧發槍?”袁崇煥眉頭一皺,“我倒是聽說過這個名字。”
他沉吟片刻,又問:“明軍的火槍陣法,也是皇上設計的?”
官員點頭道:“正是。皇上創了一種'三段擊'的陣法,可以讓火槍兵持續不斷地射擊,不給敵人喘息的機會。這一次京師保衛戰,神機營就是用這種陣法,大敗建奴。”
袁崇煥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三段擊……
他忽然想起,當年他在遼東時,也曾嘗試過改進火器,但始終沒有突破。那時候他總覺得,火器雖然厲害,但終究比不上騎兵的機動性。
沒想到皇上竟然早就掌握了這種戰術。
“皇上的見識,果然不凡。”他嘆了口氣,“難怪建奴會被打得落花流水……”
官員道:“大人,皇上的本事可不止這些。聽宮中的人說,皇上還懂許多奇技淫巧,什麼蒸汽機、發電機、火車……屬下聽都沒聽說過。”
袁崇煥渾身一震。
蒸汽機?發電機?火車?
這些名字,他聞所未聞!
“皇上……到底是什麼人?”他喃喃道。
官員搖了搖頭:“這個屬下就不知道了。不過皇上確實是天縱奇才,我等凡夫俗子,望塵莫及。”
袁崇煥沉默良久,不再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看著遠方的海面,心中思緒萬千。
也許,是自己真的老了吧。也許,是自己真的看錯了。
三個月後,臺灣。
袁崇煥站在臺北的沙灘之上,望著眼前這片陌生的土地。
蔚藍的天空下,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遠處,幾隻海鷗在天空中盤旋,發出清脆的叫聲。
椰林婆娑,熱帶植物鬱鬱蔥蔥。與北方的苦寒之地截然不同,這裡充滿了熱帶風情。
但袁崇煥卻看到了無限的可能。
這片土地,雖然蠻荒,但卻有肥沃的土壤,有豐富的資源,有無盡的機遇。
若是好好經營,定能成為大明的一處寶地。
“大人,”一名隨從跑來,“知府大人派人來請您,說是有要事相商。”
袁崇煥點了點頭:“帶路吧。”
他跟著隨從走進簡陋的官衙,只見一名中年官員正在等他。那官員拱手道:“袁大人,久仰大名。下官何楷,臺灣知府,奉旨接待袁大人。”
袁崇煥還禮道:“何大人客氣了。不知皇上有何旨意?”
何楷道:“皇上的旨意是,讓袁大人在臺灣修築官道,從基隆修到臺南,以便朝廷管理此地。另外,臺灣番人眾多,時常出草傷人,袁大人還需協助下官,鎮壓番亂。”
袁崇煥沉吟片刻:“修路……從基隆到臺南,少說也有四百里。這需要多少人手?”
何楷道:“目前臺灣的漢人不多,能調動的民夫有限。但皇上說了,會從福建調撥一批移民過來。另外,臺灣番人雖然彪悍,但若能恩威並施,或許可以收為己用。”
袁崇煥點了點頭。
他忽然想起,當年他在遼東時,也曾用類似的方法招撫過蒙古部落。沒想到如今流落臺灣,卻要故技重施。
“好。”他沉聲道,“既然皇上給了我這個機會,我袁崇煥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將路修好,將番人鎮住!”
何楷大喜:“有袁大人這句話,臺灣可定矣!”
就這樣,袁崇煥開始了他的臺灣生涯。
他帶領數千民夫,日夜勞作,在臺灣的崇山峻嶺之間,開闢出一條條道路。
臺灣的條件比遼東還要艱苦。
酷暑、颱風、毒蛇、瘴氣……各種各樣的困難接踵而至。許多民夫受不了苦,偷偷跑了;許多工匠生了病,倒在了工地上。
但袁崇煥咬牙堅持了下來。
他每日與民夫同吃同住,從不擺架子。白天,他和民夫一起搬石頭、挖土方;晚上,他挑燈夜戰,規劃明日的工程。
有一次,他甚至親自下到工地,與民夫一起幹活。結果累得病倒了三天,高燒不退。
何楷勸他休息,他只是擺擺手:“我若是享福來了,何必來這蠻荒之地?”
一年之後,基隆到臺北的官道修通。
馬車可以在官道上暢通無阻,從基隆到臺北只需一天時間。當地百姓歡欣鼓舞,稱這條路為“袁公路”。
兩年之後,臺北到臺南的主幹道全線貫通。臺灣的番人也被他恩威並施,收服了大半。許多番人甚至主動出山,幫助修建道路。
當袁崇煥的事蹟傳回京師,崇禎微微一笑。
“袁崇煥,果然沒有讓朕失望。”
他放下手中的奏摺,沉聲道:“傳旨,將他調到福建水師,協助鄭芝龍治理海防。”
王承恩躬身道:“皇上是要重用他?”
崇禎點了點頭:“此人雖有私心,但才幹是有的。朕給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看他能否把握住。”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之外,望著南方的天空。
臺灣,是他棋盤上的一顆重要棋子。
將來,那裡將成為大明海軍的重要基地,成為控制太平洋的關鍵支點。
“袁崇煥,你好好幹吧。”他喃喃道,“將來朕還有更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袁崇煥站在船頭,望著波濤洶湧的大海。
他已經在這艘船上漂泊了半個月。從天津到臺灣,順風也要這麼久。
“大人,”押送的官員走過來,“前面就是澎湖了,再走兩天就能到臺灣。”
袁崇煥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官員猶豫了一下,又道:“大人,屬下聽說臺灣條件艱苦,番人眾多。大人到了那裡,可要小心啊。”
“多謝提醒。”袁崇煥淡淡道。
官員走後,袁崇煥獨自站在船頭,望著遠方的海面。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半生。
十七歲中舉,二十三歲中進士,三十五歲升任兵部主事,四十歲成為一方督師……
他的一生,幾乎都在戰場上度過。
他守遼東,築寧遠城,抵抗努爾哈赤、皇太極父子十餘年,大小戰役無數,從未一敗。
他以為自己是天命之人,是大明的救星。
可如今,他成了階下囚,被流放到蠻荒之地。
“父親,”他喃喃道,“您看到了嗎?兒子落到這步田地,都是咎由自取啊……”
兩個月後,袁崇煥終於抵達臺灣。
眼前的一切,讓他心中一涼。
所謂的“官衙”,不過是一座破舊的木屋;所謂的“港口”,不過是一片荒蕪的海灘;所謂的“城市”,不過是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
“這……”袁崇煥眉頭緊鎖,“這就是臺灣?”
何楷苦笑:“大人,臺灣孤懸海外,遠離大陸,開發較晚。目前全島人口不足兩萬,大半還是番人。漢人主要集中在幾個沿海的村落,靠打漁為生。”
袁崇煥沉默良久,忽然道:“走,帶我去看看那些番人。”
何楷一愣:“大人,番人民風彪悍,時常出草傷人,您可要小心啊。”
袁崇煥冷笑:“老子在遼東和建奴打了十幾年仗,還怕幾個番人不成?”
袁崇煥站在臺北的沙灘上,望著眼前這片廣闊的土地。
他心中已經有了計劃。
“何大人,”他轉頭對何楷道,“臺灣雖小,但潛力巨大。只要好好開發,將來定能成為大明的寶島。”
何楷道:“袁大人有何計劃?”
袁崇煥道:“首先是修路。要想富,先修路。沒有路,物資就無法運輸,開發就是空談。”
“其次是屯田。鼓勵內地百姓移民臺灣,開墾荒地,種植糧食。臺灣氣候溫暖,一年可以種兩三季稻子,產量遠高於北方。”
“再次是通商。臺灣地處海上要衝,可以發展對外貿易,與南洋、日本、朝鮮等地做生意。”
“最後是鎮番。對待番人,要恩威並施。一方面要以德服人,尊重他們的風俗習慣;另一方面也要展示實力,讓他們知道大明的威嚴。”
何楷聽得連連點頭:“袁大人果然高見!有大人主持臺灣事務,臺灣有救了!”
袁崇煥帶著幾名隨從,來到番人的村寨。
番人們手持弓箭、長矛,如臨大敵。
“來者何人?”一個番人用生硬的漢語問道。
袁崇煥微微一笑:“我是大明派來的官員,來此幫助你們。”
番人們面面相覷,顯然不太相信。
袁崇煥不以為意,從隨從手中接過一些禮物——布匹、鹽巴、鐵器——遞了過去。
“這是大明皇帝給你們的一點心意。”他道,“從今以後,大明就是你們的靠山。有什麼困難,可以來找我。”
番人們的態度漸漸緩和。
就這樣,袁崇煥開始了他的番人歸化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