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閉門羹(1 / 1)

加入書籤

隨後,她笑了。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嘲諷,厭倦,還有一絲冷意。

“蕭公子,”她輕聲道,“你以什麼身份,來和我說這些?”

蕭雲淵的心徹底跌入谷底。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答不出來。

趙綏繼續道:“我和江四公子的事,與你何干?”

蕭雲淵攥緊拳頭,又鬆開。

“我只是想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趙綏打斷他,“告訴我他將來會死?告訴我別和他走得太近?告訴我趁早離他遠點?”

他沒有說話。

可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趙綏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這個人,上輩子不懂她,這輩子還是不懂。

他以為用這樣的方式能讓十五歲時的她退縮?

他以為過去熱烈如她會在乎這個?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他。

“就算他將來要去北境,會上戰場,會死……那又怎樣?”

蕭雲淵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澀。

“他會離開你,這你也不介意嗎?”

趙綏看著他。

介意嗎?

當然介意。

可她更介意的是——這輩子,她不想再因為害怕失去,就錯過。

“蕭公子,”她輕聲說,“我只在乎眼前。”

蕭雲淵愣住。

“眼前的人,眼前的事,眼前的心。”趙綏一字一字道。

“他將來要去哪裡,會面對什麼,那是他的事。可他現在站在我面前,對我好,我就願意對他好。”

“至於以後……”她頓了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蕭雲淵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只在乎眼前。

這句話落在他心裡,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激起層層漣漪。

他想起上輩子的她。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站在他面前,眼神炙熱,說“阿淵,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一下好不好”。

那時候他覺得煩,覺得她不懂事,覺得她太纏人。

可現在他才發現——

她原來愛一個人的時候,是這麼熱烈,這麼不顧一切。

上輩子她也是這樣愛他的嗎?

他從來不知道。

他從來沒有認真回應過她。

趙綏看著他,心裡的警惕越來越重。

他怎麼知道江淮鶴將來要去北境?除非……

她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絲審視。

他也重生了?

這個念頭讓她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他也重生了,那他說的這些話,就不是“好心提醒”,而是……威脅。

用江淮鶴的未來威脅她。讓她知難而退。讓她離江淮鶴遠一點。

趙綏攥緊食盒的提手,指尖微微發白。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試圖結束對話。

“蕭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蕭雲淵看著她,目光裡還殘留著一絲希冀。

可趙綏接下來的話,讓那點希冀碎得乾乾淨淨。

“可我和誰走得近,是我的事。”

她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與你無關。”

蕭雲淵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趙綏微微頷首,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腳步依舊從容,不疾不徐。

可她的手,在袖子裡攥得緊緊的。

同一時間,長街的另一端。

江淮鶴正跟著江映雪往前走,心不在焉地四處張望。

街上人來人往,他什麼都看不見,腦子裡全是她。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遠處,街角那邊,站著兩個人。

趙綏。

蕭雲淵。

她停下腳步,抬起頭,和蕭雲淵說話。

他看見蕭雲淵的表情——認真,凝重,像是在說什麼很重要的事。

趙綏表情淡淡的,平靜的,看不出喜怒。

然後她笑了。

“看什麼呢?”江映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然後她也愣住了。

那個站在街角的,不是蕭雲淵嗎?

而剛剛走過去的那個背影……

她看向江淮鶴。

江淮鶴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他只是望著那個方向,望著趙綏離去的背影。

望著還站在原地的蕭雲淵。望著他們之間那段已經拉開的距離。

江映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是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江淮鶴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看著趙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看著蕭雲淵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們說了什麼?

她為什麼笑?

她和蕭雲淵,已經熟絡了嗎?

江映雪看著他,輕聲問:“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江淮鶴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搖了搖頭。

“走吧。”他說,聲音很平靜,“不是要買東西嗎?”

他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江映雪走在他身側,時不時看他一眼。

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走著。

走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姐。”

“嗯?”

“她會不會覺得蕭雲淵比我好?”

江映雪愣了一下。

然後她嘆了口氣。

“江淮鶴,”她說,“你想那麼多做什麼?想知道,就去問她啊。”

江淮鶴覺得自己應該聽姐姐的,找她問清楚。

早上看見的畫面,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把木雕拿出來看了又看,又塞回去。

他們說了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這樣猜下去了。

初三一早,他穿戴整齊,出門。

江映雪在廊下看見他,愣了一下:“一大早出去?”

“去找人。”他說,腳步沒停。

“找誰?”

他沒有回答。

走到宛月侯府門口,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讓門房通傳。

過了一會兒,門房回來了。

“江四公子,三小姐今日不便見客。”

江淮鶴愣住。

“她……怎麼了?”

門房搖搖頭:“小的不知。三小姐院裡的姐姐出來傳的話,說三小姐身子不適,不便見客。”

江淮鶴站在那裡,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身子不適?還是……不想見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被擋在門外。

他轉身離開,走得很慢。

初三那天,趙綏確實不便見客。

從街上回來後,她把自己關在屋裡,一關就是一整天。

蕭雲淵的話,蕭雲淵的眼神,蕭雲淵知道的一切——那些東西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他也重生了。

他來警告她,用江淮鶴的未來警告她。讓她知難而退。讓她離江淮鶴遠一點。

她以為這輩子可以重新開始。

可他不放過她。

他還是找來了。

趙綏把臉埋進枕頭裡,很久很久沒有動。

至於江淮鶴,她確實還沒想清楚。

她說得那麼平靜,那麼理所當然,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樣。

可她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然後呢?

她其實沒想過。

她只是……只是覺得蕭雲淵那樣說很可笑。

他憑什麼來告訴她這些?他憑什麼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讓十五歲時的她退縮?

她當時只是不想讓他如願,替過去受委屈的自己回擊。

可那句話脫口而出之後呢?

她真的想清楚了嗎?

她跟江淮鶴……其實也沒多熟。

算起來,一共才見過幾次面?

賞花宴那次,除夕夜那次,再加上偶爾在街上碰見,屈指可數。

她送過他一次糖水,他送過她一盒糕點,他們一起看過煙火。

她對他知道多少?

可這些,夠讓她義無反顧,像前世一般盲目追求嗎?

她當時說那句話的時候,好像什麼都沒想。

就是覺得蕭雲淵可笑,就是想堵他。可現在想想,那句話裡好像藏著別的意思。

好像是在說:那又怎樣?就算他會死,我也……

她也什麼?

她也願意?

趙綏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她願意?她憑什麼願意?

上輩子那些事,她以為自己記得很清楚。蕭雲淵怎麼對她的,她怎麼死的,她都記得。

那種疼,那種等不到頭的絕望,那種終於決定放手的平靜——它們還在嗎?

還是已經被這一世的那些甜,一點點沖淡了?

趙綏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煩死了。

上輩子也沒這麼煩過。

上輩子她追蕭雲淵的時候,想得可清楚了——喜歡他,就追他,追不到就繼續追,追到了就好好過。

多簡單。

現在倒好,越想越亂。越亂越想。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

“三小姐?”

是青橘的聲音。

趙綏從枕頭裡抬起頭,聲音悶悶的:“什麼事?”

“那個……您前幾日託人去問的鋪子,有訊息了。”

趙綏愣了一下,坐起身。

鋪子?

對了,她年前託了人去打聽,年後有沒有合適的鋪面要轉手。

“進來說。”

青橘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

“三小姐,東街那邊有個鋪子,說是要轉手。位置特別好,就在街口,人來人往的。”

“那鋪子原本是做點心的,掌櫃的老家有事,急著回去,才肯轉。裡面的東西都是現成的,接手就能開張。就是……”

她頓了頓,湊近一點,壓低聲音:“鋪面比較大,租金也會很高。”

趙綏聽著聽著,忽然坐直了身子。

東街街口。

人來人往。

現成的鋪面。

接手就能開張。

她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忽然被擠到了一邊。

“青橘。”

“嗯?”

“明天一早,陪我去看看。”

青橘笑著應了。

算了。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

上輩子她想得太多了,想得自己都累了。這輩子,她不想再那樣了。

鋪子的事該張羅起來了。年後正是找鋪面的好時候,她得趁著這幾天空閒,多去看幾家。

至於那個人……

以後再說吧。交給時間。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