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這是在哄我(1 / 1)
夕陽西斜,把長街染成金色。
趙綏沿著長街往前走,目光在人群裡搜尋。
她知道他在生氣。可她不知道他在氣什麼。
是因為她給蕭雲淵端了糖水?還是因為他替她出頭之後,她沒顧上謝他?
她想起他默默退後的那一步,心裡有些發堵。
那個平時吊兒郎當、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會往後退。
走了半條街,她終於在巷口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趙綏彎了彎唇角,加快腳步追上去。
“江小四!”
江淮鶴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繼續往前走。
趙綏追到他身側,側頭看他。
他目不斜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往下壓了壓——明明平時不是這樣的。
“走這麼快做什麼?怎麼不等我?”
“等你做什麼。”
趙綏笑了:“我還沒感謝你啊。”
江淮鶴腳步頓了頓,又繼續走。
“不用謝。”
趙綏看他一副“別理我”的樣子,知道他是真生氣了。
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拽進旁邊一條僻靜的小巷。
江淮鶴被她拽得一個踉蹌,站穩之後,皺著眉看她:“做什麼?”
“問你話。”
“問我什麼?”
“為什麼走?”
江淮鶴別過臉去:“沒為什麼。”
趙綏盯著他:“是因為蕭雲淵?”
他的眉頭動了動,沒說話。
可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跟他有什麼關係。”他悶聲道。
“那你走什麼?”
“我……”他頓了頓,“我累了,回去歇著。”
“累了?”趙綏挑眉,“你剛才懟人的時候,可精神得很。”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又被她繞進去了。
他索性不說了,往牆上一靠,雙手抱臂,一副“你愛怎麼想怎麼想”的樣子。
趙綏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有些想笑。
這人,明明在意得要命,偏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近了一點。
他立刻往後仰了仰,警覺地看著她:“幹什麼?”
“不幹什麼。”她彎起眼睛,“就是看你生氣的樣子,挺好玩的。”
他愣了一下,然後別過臉去。
“誰生氣了。”“你呀。”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聲音悶悶的。
“你是不是覺得……我挺過分的?”
趙綏愣了一下:“什麼?”
“剛才那樣。”他垂下眼,看著地上的青石板。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直接說邱霽月安排人鬧事。雖然我猜的是對的……”
“但萬一猜錯了呢?萬一那幾個婦人真的只是路過的呢?”
他頓了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蕭雲淵就不會這樣。他來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先看了半天,把事情弄清楚了,才站出來說話。”
“他說的話,每一句都站得住腳,沒人能挑出毛病。”
“我那樣……太沖了。像愣頭青。”
趙綏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他繼續道:“他道歉的時候,那姿態,那語氣……讓人挑不出一點錯。”
“還給振興侯府留了面子,又讓你下得來臺。”
他抬起頭,看著她。
“他那樣,才是對的吧?”
趙綏愣在那裡。
她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她以為他是在生她的氣,氣她沒顧上他。可原來,他是在跟自己生氣。
氣自己不夠好,氣自己的方式太糙,氣自己比不上蕭雲淵的體面。
她看著他,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江淮鶴。”
他別過臉去,悶聲道:“幹什麼?”
“你看著我。”
他沒動。
趙綏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一點。近到能看見他微微顫動的睫毛。
“看著我。”
他終於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那眼神裡有一點不甘,一點委屈,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在意。
趙綏一字一句道:
“你剛才那樣,很好。”
他愣了一下。
“那幾個婦人鬧事的時候,你站出來,三兩下就把她們懟跑了。”
“你猜出是邱霽月安排的,你當眾拆穿她。你沒有證據,但你敢說。”
“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
他看著她,沒說話。
“這說明你在乎我,上次也是,對吧。”趙綏說,“你不怕得罪人,不怕被人說衝動。你只想護著我。”
他的眼神動了動。
“蕭雲淵道歉,確實體面。可那正是因為他代表邱府,必須維持體面,才站出來。”
“你不一樣。你只是看見有人欺負我,就衝上來了。”
趙綏頓了頓,彎起唇角。
“謝謝你。”
他愣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悶聲道:“……你這是在哄我。”
“嗯。”趙綏大方承認,“在哄你。”
他被她這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趙綏看著他這副樣子,笑了。
“哄好了沒有?”
他別過臉去,沒說話。
可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又開口。
“初二那天……”
趙綏愣了一下:“初二?”
“在街上。”他悶聲道,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不太想提的事,“我和我姐去西市,路過那邊,看見你和蕭雲淵站在街角說話。”
趙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們說了很久。”他繼續說,目光垂著,盯著地上的青石板,“你走的時候,他還站在原地看你。”
趙綏沒有說話。
“初三我去找你。”他的聲音更悶了,“門房說你不見客。”
“初四我又去了。還是不見。”
“初五……”他頓了頓,“你只派丫鬟來找我。”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眼神裡沒有質問,沒有責怪,只是有一點委屈,一點不解。
“我不是你養的貓狗,想起來了就逗兩下,忙了就晾著。”
趙綏愣在那裡。
她想起初二那天,她確實在街上遇見了蕭雲淵。
初三她把自己關在屋裡,什麼人都不見。初五她讓青橘去送帖,自己沒去。
她確實……把他晾了好幾天。
“對不起。”她說。
他愣了一下。
趙綏看著他,認真道:“是我的不是。”
“初三那天,我心情不好,什麼人都不想見。”
“門房通傳的時候,我不知道是你。如果知道,我不會不見你。”
他的眼神動了動。
“至於初二那天……”她頓了頓,斟酌著措辭。
“我去給大哥送午膳,路上碰巧遇見他。他攔住我,說了幾句話。”
“說什麼?”
“說……他認識我大哥,聊了點趙洄的事。”趙綏垂下眼,“我們並不熟絡,就說了幾句,我就走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就這些。”
江淮鶴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別過臉去,悶聲道:“……知道了。”
趙綏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人,明明在意得要命,偏要裝出一副“我只是隨便問問”的樣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一點。
“以後不會了。”她說。
他愣了一下:“什麼不會?”
“不會讓你找不到我。”
他愣在那裡。
趙綏繼續說:“今天也是。蕭雲淵來了之後,我沒顧上你。是我不好。”
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
他也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別過臉去。
“誰要你顧。”
兩人從小巷裡走出來。
街上已經亮起了燈籠,紅彤彤的光落在他們身上。
賣糖人的攤子還沒收,攤主正在收拾傢伙什。幾個小孩舉著風車跑過,笑聲灑了一路。
趙綏走在前頭,他在後面跟著。
不近不遠,隔著兩三步的距離。
她沒回頭,只是放慢了腳步。
他也慢下來,還是隔著那幾步。
暮色漸濃,地上的影子被燈籠拉得很長。她的影子在前面,細細長長的,在地上緩緩移動。
他走在她後面,目光落在那個影子上。
走了一會兒,他忽然往旁邊挪了挪。
很輕的一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的影子往左邊偏了偏,和她的影子挨在了一起。
就挨著。肩膀碰肩膀。
他垂下眼,看著地上那兩個靠在一起的影子,唇角微微彎了彎。
然後繼續走,不緊不慢。
趙綏走在前頭,沒有回頭。
可她走得更慢了。
慢到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挨在一起走了很久。
很久。
走到岔路口,她終於停下腳步。
他也停下。
趙綏轉過身,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好像剛才什麼都沒做。
可她自然知道他做了什麼。
“明天開學,還來嗎?”她問。
他愣了一下:“來做什麼?”
“喝糖水。”
他沉默了一會兒,悶聲道:“看情況。”
趙綏笑了。
“那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