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屋中似無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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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假結束,國子監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學舍裡三三兩兩聚著人,交流著假期的見聞。

有人在說儺戲好看,有人在說燈市熱鬧,還有人在抱怨過年吃得太好長胖了。

楚辭的聲音最大,正繪聲繪色地講他去看儺戲的事,講得唾沫橫飛。

江淮鶴推門進來的時候,屋裡靜了一瞬。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竹青長袍,唇角噙著笑,腳步比平時輕快些。

往自己床鋪上一倒,雙手枕在腦後,望著房梁,那笑意還沒消下去。

楚辭湊過來:“江四回來了?假期過得怎麼樣?”

“還行。”

“還行?”楚辭盯著他的臉,“你這表情可不像‘還行’。”

江淮鶴沒說話,只是彎了彎唇角。

那弧度不大,可誰都能看出他在高興。

崔秇白坐在一旁翻書,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繼續翻。

片刻後,門又被推開。

蕭雲淵走了進來。

他還是那副樣子,眉眼冷淡,身姿挺拔,像一株移栽到學舍裡的松樹,和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進門後,他往自己案前走去,目不斜視。

路過江淮鶴的床鋪時,腳步頓了頓。

只是一瞬。然後繼續往前走。

江淮鶴的目光跟著他,落在他身上,唇角那點笑淡了一瞬。

然後他又恢復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繼續望著房梁。

幾個同僚圍過來,開始起鬨。

“江四,聽說你初三初四天天往外跑,去找誰了?”

“對啊,放假那幾天,你人影都不見。”

江淮鶴靠在床頭,慢悠悠道:“找人有事。”

“找誰?”

他彎起唇角,沒說話。

楚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城南有家甜水鋪開業,聽說熱鬧得很。你們去了嗎?”

江淮鶴眉毛動了動。

楚辭繼續說:“我表妹去了,回來說那糖水好吃得很,還說……”

他頓了頓,看向江淮鶴:“還說看見江四在那兒,跟那位趙三小姐一塊兒。”

屋裡靜了一瞬。

幾個人齊刷刷看向江淮鶴。

江淮鶴靠在床頭,沒否認。

“江四,你跟趙三小姐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他慢悠悠道。

“沒什麼關係你去人鋪子做什麼?只是喝糖水你笑得那樣?”

江淮鶴被問住了。

幾個人壞笑。

等他們笑夠了,江淮鶴忽然開口,目光往蕭雲淵那邊飄了一下。

“蕭兄,你初八那天也去了吧?”

蕭雲淵握筆的手頓了頓。

江淮鶴靠在床頭,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我聽人說,你在那鋪子教訓了邱小姐。還進去喝了碗糖水。”

他頓了頓,彎起唇角。

“怎麼樣?趙三小姐的手藝,不錯吧?”

蕭雲淵沒有說話。

楚辭在一旁接話:“蕭兄也去了?那糖水真有那麼好喝?”

“不錯。”蕭雲淵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很淡。

江淮鶴的唇角又彎了彎。

他靠在床頭,語氣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炫耀。

“除夕夜她請我去她家守歲,做了好幾樣糖水。初八開業我又去了,她還給我端了一碗。”

他頓了頓。

“她說,明天中午還讓我去喝。”

蕭雲淵的筆尖頓在紙上,洇開一小塊墨漬。

午飯後,同僚們陸續散去。

楚辭拉著崔秇白出門,說是要去書肆看看有沒有新到的話本。

楚辭嚷嚷著要走,崔秇白被他拽著,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什麼都沒說,跟著出去了。

屋裡只剩下江淮鶴和蕭雲淵。

安靜。

江淮鶴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半天沒翻一頁。

蕭雲淵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卷策論,也是半天沒動。

過了很久,蕭雲淵忽然開口。

“江四。”

江淮鶴抬眼看他。

蕭雲淵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面前的案几。

“那位趙三小姐是宛月侯府的千金。”

江淮鶴的眉頭動了動。

蕭雲淵繼續說:“宛月侯府雖不算頂級門第,可她父親是正三品觀察使回京,兄長在翰林院,家世清白,門風也好。”

“定國公府是將門,你是幼子,不必承爵,也不必擔什麼家族重任。”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們合適嗎?”

江淮鶴沒有說話。

蕭雲淵的聲音很淡,淡得像一個旁觀者,說著無關緊要的事,。

“她家裡未必願意讓她嫁入武將之家。畢竟,定國公府的情況,你也清楚。”

江淮鶴的臉色變了變。

定國公府的情況。

他父親戰死北境。他是幼子,從小體弱,家裡沒逼他習武。

可他能躲一輩子嗎?

他不知道。

蕭雲淵繼續勸導:“還有,你確定她真的對你有那個意思?”

江淮鶴望向他。

蕭雲淵終於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也許她只是覺得你有趣。也許她只是一個人無聊,想找個人陪。也許……她只是在吊著你。”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隔著什麼。

“你確定,她真的在意你?”

說完,他收回目光,繼續低頭看書。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江淮鶴愣在那裡。

他想反駁。

他想說她在意他。

她追出來找他,在小巷裡哄他,說“以後不會了”,臨走衝他揮手。

可蕭雲淵的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讓他從頭到腳涼了一下。

家世。門第。定國公府的情況。她家裡願不願意。

還有……她是不是真的對他有那個意思?

他想起她有時候看他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可那是喜歡嗎?還是真的只是覺得他好玩?

他想起她每次逗他時那副促狹的樣子。她說他像兔子,拿面具往他臉上扣,問他“我很好看嗎”。

那是在意他,還是隻是在逗他玩?

他不知道。

他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沒有反駁。

只是靠在床頭,望著房梁,沒有說話。

傍晚,崔秇白和楚辭回來了。

楚辭一進門就嚷嚷:“你們倆怎麼都不說話?屋裡跟沒人似的。”

沒人理他。

他愣了一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怎麼了?”

還是沒人理他。

他撓了撓頭,不問了,往床上一躺。

崔秇白走到自己床鋪前坐下,拿起書,翻開。

可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一個躺在床上望著房梁,一個坐在案前盯著書頁。

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心裡嘆了口氣。

夜色漫上來。

屋裡點起了燈。

蕭雲淵還坐在案前,望著面前的書頁。

他知道自己那些話傷人。他知道自己不該衝動干涉。

可他還是說了。

他不想讓他們在一起。

他說不出為什麼。是嫉妒?是不甘?還是別的什麼?

他只知道,聽到江淮鶴說她對他好時,他心裡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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