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不想讓她難過(1 / 1)

加入書籤

江淮鶴站在一樓門口,看著蕭雲淵消失在人群裡。

他手裡還攥著點菸火用的火摺子。

煙火還在天上綻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整條長街。

人群在歡呼鼓掌,可他什麼都聽不見。

蕭雲淵手臂上那個牙印,讓他久久難以平復。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隨後轉身,一步一步上樓。

他不知道推開那扇門會看見什麼,但他必須上去。

推開門。屋裡很靜。

趙綏站在窗邊,背對著他。

窗外菸火正盛,照亮了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繃緊,像是在剋制什麼。

他的目光在屋裡掃過。

地上,一塊碎掉的玉佩。

碎成兩半,一角磕壞了。

那是蕭雲淵的。他見過幾次,蕭雲淵一直戴著,從不離身。

趙綏聽見腳步聲,轉過身。

看見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他從沒在她臉上見過那樣的表情,像做錯事後被人撞破秘密。

趙綏支支吾吾:“江淮鶴,我……”

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說蕭雲淵自己闖進來的?說他想強吻她?說她咬了他?

是真的。

可這些話說出來,像解釋嗎?還是像狡辯?

江淮鶴抬起頭,然後笑了。

“慌什麼?”笑容和平時一樣,吊兒郎當的,像是沒心沒肺。

趙綏愣住了。

他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

從她的臉看到她的肩膀,從她的肩膀看到她的手,最後目光落在她嘴角那一點血跡上。

“疼嗎?”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

趙綏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搖搖頭。

他點點頭,收回手。

“那就行。”

趙綏看著他,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你……你不問我發生了什麼?”

江淮鶴看著她,目光很平靜:“你願意說嗎?”

趙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那就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反正我又不會跑。”

趙綏愣在那裡。

她以為他會誤會,會生氣,會像那些人一樣追問不休。

可他沒有。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用那種吊兒郎當的語氣,說著最讓她想哭的話。

“江淮鶴……”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著她這副樣子,忽然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

“趙綏。”

他的聲音很認真,認真得不像他。

“我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絕對不是你主動的。”

趙綏愣住了。

他看著她,目光裡沒有質問,沒有責怪,只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心疼。

“你嘴角有血。”他頓了頓,聲音悶悶的。

“沒受傷就好。”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著什麼。

“我信你。”

她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他別過臉去,悶聲道:“……別哭啊。我最怕女人哭。”

趙綏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他手忙腳亂地找帕子,找了半天沒找到,最後用袖子給她擦。

“別哭了別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腫了,還怎麼開店?”

趙綏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那點慌亂,那點愧疚,那點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的無措——都被他這三言兩語衝散了。

她吸了吸鼻子。

“我沒哭。”

“對,沒哭。”他順著她說,“就是眼睛出汗了。”

趙綏又笑了。

他看著她笑,也笑了。

兩人就這麼站著,一個笑著流淚,一個傻乎乎地笑。

窗外菸火還在綻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他們的臉。

他拉著她走到窗邊。

“別哭了,看煙火。”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窗外。

窗外菸火還在綻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夜空。

煙火的光落在他們臉上明明滅滅。

他目光偶爾往她那邊飄一下。

看她有沒有還在想剛才的事。

她沒再哭。只是望著窗外,平靜均勻地呼吸著。

她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側頭看他,心裡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上輩子等了那麼多年,等一個人回頭看她一眼。她等了十幾年,等到死,什麼都沒等到。

可這輩子,有人什麼都不問,就說“我信你”。

有人站在她身邊,陪她看煙火,問她想不想要“以後”。

她忽然覺得,上輩子那些苦,好像沒那麼苦了。

他忽然開口。

“趙綏。以後每年上元節,我們都來看煙火好不好?”

她側頭看他。

他沒有看她,只是望著窗外:“以後的上元節,我都想和你一起過。”

“只要你願意。”

“好。”趙綏笑了。

他轉過頭,看著她。

“真的?”

“真的。”

他又別過臉去,繼續看煙火。

可他的笑壓都壓不住。

江淮鶴站在那裡,和她一起看著最後的煙火。

他心裡想了很多。

他看見那塊玉佩的時候,想衝出去追蕭雲淵,問清楚發生了什麼。

可他沒動。因為她的眼神。慌亂,愧疚,還有一點……怕。

他想起她說過的話。

“夢見自己等一個人,等了很多年,最後什麼都沒等到。”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那個人讓她很難過。

今天是她開心的日子。他準備了那麼久,訂了包廂,買了煙花,就為了讓她高興。

如果他現在追問,現在生氣,現在讓她解釋——

她會不會想起那些不好的事?

她會不會覺得上元節是個傷心的日子?

她會不會……明年不想和他過了?

他想讓她知道——不管今天發生了什麼,他都想和她有以後。

煙火漸漸稀落,人群的歡呼也漸漸低下去。

兩人走出醉仙樓。

街上的人漸漸散去,只剩下零星的身影。

賣燈籠的攤子正在收攤,賣糖人的老漢挑著擔子往家走。夜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

他走在她身側,不遠不近。

岔路口,他停下。她也停下,看著他。

“明天我來喝糖水。”

趙綏看著他,眼眶還有點酸,可心裡是暖的。

“好。”

他點點頭,轉身要走。

走出兩步,又回頭。

“趙綏。”他站在燈火裡,看著她,“今天我很高興。”

“雖然出了點意外。但我還是很高興。”

“因為你在。”

趙綏愣在那裡。

他揮揮手,轉身走進夜色裡。

……

蕭雲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醉仙樓的。

他只知道,他不能回頭。

手臂上那個牙印還在疼。一陣一陣的。

他走在街上,漫無目的。

人群已經散了,只剩零星的路人。

有人從他身邊走過,說說笑笑的,討論著今晚的煙火。

他只是走著。

走了一條街,又一條街。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熟悉的巷子口。

他愣住了。

這是……

他抬起頭,看著巷子深處那扇門。

那是前世他們婚後住的宅院。

他娶她之後,就住在這裡。可七年裡,他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大部分時候,他都睡在政事堂,或者直接在宮裡歇下。

她一個人住在這裡。

一個人等。

一個人守著那盞燈。

他從來沒有想過,她一個人在家的時候,都在想什麼。

他從來沒有問過。

他站在巷口,望著那扇門。

門是關著的。裡面沒有燈。

這輩子,她不在這裡。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