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今天,沒有人丟下我(1 / 1)
趙綏愣在那裡,看著他。
窗外還沒有煙火,只有滿城的燈火靜靜地亮著。
街上隱隱傳來人群的歡呼聲,在等著子時那一刻。可這三樓的包廂裡,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沉默了幾息,她開口。
聲音很平靜。
“是。”
蕭雲淵愣住了。
他沒想到她承認得這麼幹脆。他以為她會否認,會辯解,會像之前那樣用疏離的眼神看他。
可她說的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砸在他心口。
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綏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像是在看一個很久以前認識的人,看一段已經翻過去的舊賬。
“你想問什麼?”她說,“問完了,我還要等人。”
蕭雲淵沉默了一會兒。“為什麼?”
“為什麼和離?”他的聲音有些澀,“我做錯了什麼?!”
“你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趙綏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像是隔著一層霧。
蕭雲淵沒有說話。
趙綏走到窗邊,望著滿城的燈火。
她沒有回頭,只是開口,聲音很輕。
“我嫁給你七年。”
“七年裡,我站在宮門外等你下朝,等了無數次。”
“你每次從我身邊走過,都像沒看見我。後來我就不等了。”
“七年裡,我想和你說說話。”
“你每次都說‘聒噪’,讓我安靜些。後來我就不說了。”
她轉過身,疏離地望著他。
“你什麼都沒做錯。”
“你只是……從來都沒看見過我。”
蕭雲淵站在那裡,像被定住了一樣。
他想解釋,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記得她總是笑著,總是等著,總是做著什麼。可他從來沒問過她在等什麼。
他只覺得她在那兒,就會一直在那兒。就像窗外的月,每天都會升起來,不需要他抬頭看。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她的聲音還在繼續,平靜得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我等你回心轉意,等你看見我,等你願意回頭看我一眼。”
“等了七年。”
她頓了頓。
“等到死……”
蕭雲淵的臉色變了。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有些啞,“我不知道你在等。”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她,又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原地。
“我以為……我以為我給你掙誥命,給你體面,給你一切你想要的……”
“給我?”
趙綏打斷他:“你真正給過我什麼?”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像是平靜的水面下湧動的暗流。
“你說的體面,是指讓我成為全京的笑柄嗎?”
“我等了你七年。”
“七年裡,你回家幾次?你陪過我幾次?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嗎?”
蕭雲淵的臉色變了。
“我做的點心,你嘗一口就說太甜。我站在宮門外等你下朝,你從旁邊走過,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想去看梅花,你說定國公府多事,不便打擾。”
她頓了頓。
“可邱霽月想去的地方,你都陪。”
蕭雲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蕭雲淵幾乎說不出話來,“我以為那些不重要……”
“不重要?”趙綏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點苦澀,一點嘲諷,還有一點他終於能看見的疲憊。
“那什麼重要?”
“北境重要。朝堂重要。太子重要。邱霽月重要。”
“什麼都重要。只有我不重要。”
蕭雲淵的臉色更白了。
“我懷孕七個月,你連著大半月沒回家。我給你寫信,你說‘再等等’。”
她的聲音還是很平靜。
“然後那天晚上,我等到最後,你也沒來。”
他想反駁,可他能說什麼?
她說的是真的。
他根本不懂怎麼愛她。
他從來沒把她放在前面。一次都沒有。
他不知道她等了那麼久,不知道她那麼疼,不知道她死的時候還在等他。
“我……”他張了張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所以我不怪你。”趙綏看著他,“可現在你知道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字道。
“蕭雲淵,我不愛你了。”
這句話落在他心上,比什麼都疼。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可我……可我這輩子……”
“你這輩子怎麼了?”趙綏打斷他,“你這輩子終於想起關心我了?終於想起和邱霽月劃清界限了?”
“太晚了。”
蕭雲淵攥緊拳頭:“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給你什麼機會?”趙綏看著他,“你憑什麼覺得,你傷害過我一次,我還要給你第二次機會?”
“上輩子上元節,還記得嗎?”趙綏看著他。
“那天你走了,丟下我一個,對不對?”
他聲音有些急:“我後來才知道。可已經晚了。我讓人去找你,你已經回去了。我……”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趙綏笑容裡帶著一點嘲諷,一點釋然。
她慢慢捲起左手的袖子。
手臂光滑白皙,什麼都沒有。
“你看。”她說,“沒有疤。”
蕭雲淵愣住。趙綏放下袖子。
“因為今天,沒有人丟下我。”
“他知道提前訂包廂,知道這裡看煙火最好。他讓我在這兒等著,自己去樓下安排。”
她頓了頓。
“他不會把我一個人丟在人群裡。”
蕭雲淵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將來要去北境,我知道。可那又怎樣?”
“至少他現在對我好。至少他不會讓我一個人等死。”
“蕭雲淵,你明白了嗎?”
蕭雲淵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心裡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她不愛他了。
她說他太晚了。
她說另一個人對她好。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趙綏警覺地往後退。
“幹什麼?”
“你別過來。”
他沒有停。到她面前,死盯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不甘,悔恨,痛苦,還有一點說不清的瘋狂。
那些東西攪在一起,讓他看起來不像平時那個冷淡自持的蕭雲淵。
“我不信。”他說,“我不信你一點都不在意我了。”
“上輩子,你追我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蕭雲淵忽然俯下身,吻向她。他身上有股清冷的氣息,和前世一樣,可此刻那氣息像一張網,把她死死罩住。
趙綏愣了一瞬,隨後開始掙扎。
她推他,打他,都沒有用。他的手箍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趙綏的眼裡湧上憤怒。
她側身躲開,狠狠咬在他的手臂上。
同一個位置——上輩子她被燙傷的位置。
掙扎間,他腰間的玉佩被碰到,摔在地上。
清脆的一聲響。
玉佩碎成兩半,一角磕壞了。
蕭雲淵悶哼一聲,鬆開她。
她退後幾步,喘著氣,瞪著他。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臂。手臂上多了一個深深的牙印,正往外滲著血珠。
兩人都愣住了。
那塊玉是他父親的遺物。他前世今生戴了三十幾年,從沒摘下來過。
此刻碎在地上,再也拼不回去。
趙綏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冰。
“蕭雲淵。”
“上輩子我不欠你什麼。”
“這輩子更不欠!”
“你滾!”
就在這時——
砰。
窗外傳來一聲巨響。
第一朵煙火在夜空中炸開。
金色的流光灑滿天際,照亮了整條長街,照亮了滿城歡呼的人群,也照亮了屋裡這兩個人。
一個站在窗邊,一個站在門口。
煙火一朵接一朵地綻放,紅的,金的,紫的,把夜空染成絢爛的畫。
可誰都沒看。
蕭雲淵站在那裡,看著她。
煙火的光落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
她沒有看他。她只是望著窗外,望著那些煙火。
他知道。她在看一個與他無關的世界。
他轉身,推門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
他走下樓梯,一步一步。
手臂上那個牙印還在疼,血已經止住了,可疼還在。一陣一陣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鑽。
可更疼的是別的地方。
她說的話,每一句都像刀子。
他走到一樓,正要推門出去。
門從外面被推開。
江淮鶴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
那笑容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僵住了。
兩人對視。
一個剛從樓上下來,臉上還帶著血痕,手臂上滲著血。
一個剛從外面回來,手裡還攥著點菸火用的火摺子。
煙火在天上綻放,一朵接一朵,把兩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蕭雲淵沒有說話。只是側身,從江淮鶴身邊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