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後門(1 / 1)
等蕭雲淵回過神來,已經站在宛月侯府後門的巷子裡。
夜色很深,月光冷冷地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他記得這扇門。
前世,有一次她帶他來過,是後院一個廢棄的小門,是上一戶人家留下的,方便管事和下人出入。
他當時沒在意。
之後現在站在這裡。
門很舊,木板上留著風雨侵蝕的痕跡,閂從裡面插著。
他抬起手,想敲門,手卻懸在半空。
他想起前世的事。
她也是這樣等的嗎?等他回府,等他開門,等他看她一眼。等了十幾年。
他重生後才等了幾息,就受不了了。
他終於敲下去。
咚。咚。咚。
很輕,怕驚動人,又怕沒人聽見。
門內沒有聲音。
他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等了一會兒,門內傳來腳步聲。很輕。
蕭雲淵的心跳快了一拍。
是她嗎?會是她嗎?
腳步聲停在門後。
然後是一個女聲,壓得很低。
“誰?”
蕭雲淵愣了一下。不是她。
可他聽出來了——是青橘。上輩子伺候趙綏二十多年的丫鬟。她的聲音,他不會認錯。
他沒有回應。
門內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青橘開口,聲音很平靜:“這門已鎖死多年,開不了。”
蕭雲淵的心往下沉了沉。
“有什麼事,明日去正門通傳。”青橘繼續道,“另外,三小姐已歇下,吩咐不必再回她。”
蕭文淵心一沉。
她知道他來了。她讓青橘來說這句話,只是不想見他。
蕭雲淵站在門外,很久沒有動。
他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堵住。他想再敲門,可手抬不起來。他就那麼站著。
月光落在他身上,冰冷。
門內再沒有聲音。
青橘走了。
他一個人站在這裡。
像前世她站在門口等他一樣。
可她真的再也不會等他了。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很慢,腦內敲門聲反覆迴響。
不必再回。不必再來。不必再等。
他笑了。那笑容很苦。
他終於知道她當年的滋味了。
可已經晚了。刻舟求劍沒有意義,可他就是不甘心。
趙綏坐在窗邊,沒有點燈。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手裡握著那枝桃花——花瓣已經蔫了,可她捨不得扔。
她剛剛讓青橘去後門確認。
青橘回來,壓低聲音說:“三小姐,是蕭公子。”
趙綏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平靜。
“去告訴他,門鎖死了,開不了。有什麼事,明日去正門通傳。”
“就說我已歇下。”
青橘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出去了。
青橘走後,趙綏坐在原地,沒有動。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躲著,他進不來。可她已經不想再應付他了。
今天的事,讓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不是江淮鶴,她可能已經死了。
在那種時候,他蕭雲淵會怎麼做?
那個把她護在懷裡的人,不是蕭雲淵。
從來都不會是。
他為什麼還要多次打擾她新的生活?他憑什麼覺得她會見他?他有什麼立場站在那扇門外?
她想起前世那些年。想起她站在門口等他的無數個夜晚,想起她等到燈滅了,等到天亮,等到心涼了。
他從來沒有來過。一次都沒有。
現在他想來了?
晚了。太晚了。
可冷靜下來,她心裡還有另一層情緒。
今天的事,真的是意外嗎?大哥的臉色告訴她,不是。
那匹馬,那個消失的車伕,那條僻路——太巧了,巧得不像是意外。
是誰?誰想害她?她得罪過誰?
她想起邱霽月那張假惺惺的臉,想起她上次在甜水鋪被當眾拆穿時的眼神。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會是她嗎?
趙綏攥緊手裡的桃花,指節泛白。
她不怕邱霽月。可她怕身邊的人再因為她受傷。江淮鶴已經傷了。下次呢?下次會是誰?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不能這樣下去。她必須做點什麼。
她想起今天的相擁,嘴角上揚。
可心裡又酸又疼。
如果今天他真的出了什麼事……
她不敢往下想。
她把桃花貼在胸口,閉上眼。
希望他好好養傷。希望他快點好起來。希望他……永遠不要再受傷。
三日後,江淮鶴的傷好了些,能下床走動了。
一大早,他就出了門。
江映雪追上去問:“去哪兒?傷還沒好利索呢!”
“去趟寺廟。”他頭也不回。
他一個人上了山。臺階很長,一步一步走上去。背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扯著。可他沒停。
他要給她求個平安符。
那天的事,他不敢想第二遍。如果他沒有拉住她……他不敢想。
他跪在佛前,雙手合十。不是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很認真,認真得不像他。
他在心裡默唸:保佑她平安。保佑她不要再遇到危險。保佑她……一輩子都好好的。
磕了三個頭。一個比一個重。
他從主持手裡接過平安符。小小的一個,紅色的布袋,上面繡著平安二字。
他握在手心裡,握了很久。然後小心翼翼收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下山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為傷,是因為在想她。
不知道她這幾天過得怎麼樣。不知道她有沒有被嚇到。不知道她……想不想他。
轉過山腳,他忽然停住了。
山門外的老槐樹下,站著一個人。
趙綏。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手裡提著一個食盒,正往山門這邊張望。看見他的那一刻,她笑著招招手。
兩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
風吹過,樹葉子沙沙響。
江淮鶴反應過來,快步過去:“你怎麼在這兒?”
趙綏目光從他臉上滑到他身上,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事。
“我來找你。”她說,聲音很輕,“江映雪說你上山了。”
江淮鶴愣了一下:“你……專門來的?”
“還沒吃飯吧?”趙綏沒有回答,只是把手裡的食盒遞給他。
江淮鶴接過食盒,開啟。裡面是幾樣點心,還有一碗溫熱的糖水。是他常喝的那種。
“愣著幹什麼?吃吧。”趙綏唇角彎了彎。
江淮鶴低下頭,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
甜的。從舌尖一路暖到心裡。
兩人在老槐樹下的石頭上坐下。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江淮鶴吃著點心,時不時側頭看她一眼。她正望著遠處的山巒,不知在想什麼。
“這幾天……”他開口,又停住,“還好嗎?”
趙綏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這幾日的事。那匹驚馬。那一刻的恐懼。那晚後門的敲門聲。
也想起他。
“還好。”她笑道,“只是你要休息,沒你在身邊,總覺少些什麼。”
江淮鶴盯著她,像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可她只是笑著,和平時一樣。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平安符,遞給她:“給你的。”
“你專門上山,就是為了這個?”趙綏接過來,低頭看著。紅色的布袋,繡著平安二字,還帶著他的體溫。
他點點頭:“嗯。”
趙綏握著手裡的平安符,握了很久。
“江淮鶴。”
“嗯?”
“那天……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謝什麼,應該的。”
趙綏搖搖頭。
“不是應該的。”她說,“從來沒有人這樣護過我。”
夕陽漸漸沉下去,天邊燒成一片橘紅。山風帶著涼意,吹動她的髮絲。
他伸出手,輕輕把平安符替她系在腰間。
動作很笨拙,系完了,他退後一步,看著她。
“戴著它。”他說,“保平安。”
趙綏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平安符。
她想起蕭雲淵,想起那扇門,那些事,那些人,都在這幾日裡攪成一團。
可現在,她坐在這裡,和他一起看夕陽。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好像沒那麼重要了。
“好。”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