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為了他值得嗎?(1 / 1)
天才剛亮,青橘掀簾子進來的時候,她還在做夢。夢裡有人抱著她,滾燙的,手心護在她腦後。
趙綏一下子醒了。
大哥不會這麼早來找她。除非有事。
她匆匆洗漱,換了身衣裳往前院走。繞過垂花門,就看見趙洄站在院子裡,背對著她,肩膀繃得很緊。
“大哥。”
“查清楚了。”趙洄轉過身。那張平時溫和帶笑的臉,此刻陰沉著。
趙綏心裡咯噔一下。
趙洄把一沓證據推到她面前:“驚馬的事,是邱霽月做的。”
趙綏拿起那些紙張,一頁一頁翻看。
“車伕找到了。”趙洄說,“收了五百兩。讓他驚馬,往人多的地方衝。”
“目標是——”
“我。”趙綏接話。
趙洄眼裡全是心疼和後怕。他點點頭。
那個人,就因為嫉妒,就要她的命?
前世,會不會就是她害死自己的?是蕭雲淵默許的嗎?
“蕭雲淵呢?他知不知情?”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趙洄搖搖頭。
“查清楚了,跟他沒關係。邱霽月是自己做的,沒告訴他。”他頓了頓。
趙綏嘆了口氣。不是釋懷,不是原諒,只是……複雜。
她以為他會是共謀,以為他就算不知情也會維護邱霽月。
可他什麼都沒做。他只是站在那扇門外,敲了又敲,等一個不會來開門的人。
她恨了那麼久的人,原來也只是不關心她,沒有察覺。
趙綏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大哥,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嫉妒。”趙洄攥緊了拳,“因為你比她好看,比你受歡迎,因為你讓她當眾下不來臺……”
趙綏冷笑。
就因為這點事,就要她死?
“我把二姐叫來。”趙洄說,“這事兒得讓娘知道。”
趙瓔來得很快。
她聽完趙洄的話,臉色白了一瞬。
趙綏握住她的手。
“我沒事。”她說,“就是……後怕。”
趙瓔沒說什麼,只是把她抱進懷裡。
母女三人坐在一起的時候,何氏的臉已經徹底黑了。
“振興侯府。”何氏咬著牙,一字一字往外蹦,“邱霽月。好,好得很。”
趙綏低著頭沒說話。趙瓔在旁邊輕輕拍著她的背。
“娘,這事得有個說法。”趙洄道,“咱們家雖然比不上振興侯府勢大,但也不是好欺負的。”
“她敢動小妹,就得付出代價。”
“當然得有說法。”何氏站起來,“我這就去他們府上,我倒要問問,她邱家是怎麼教女兒的——”
“娘。”趙綏叫住她。
何氏回過頭。
趙綏聲音很輕:“讓大哥帶我和二姐去。您先別出面。”
何氏皺眉。
“您去了,兩家就撕破臉了。”趙綏說,“大哥去是講道理,您去就是開戰。”
何氏盯著她看了半晌,最後嘆口氣,坐回去。
“那就讓你大哥去。”她說,“可不能讓他們糊弄過去。”
趙洄點頭:“我曉得。”
振興侯府的門房見是宛月侯府的人,愣了一下,還是去通傳了。
趙洄帶著兩個妹妹站在門外,等了很久。
久到趙瓔皺起眉:“這是故意晾著我們。”
趙綏沒說話。她看著那扇門,想起昨晚後門的敲門聲。
她讓她吃閉門羹的時候,那人是不是也這樣站著等?
活該!
門終於開了。一個小廝出來,賠著笑:“我們大小姐請幾位進去。”
三人跟著他往裡走。
振興侯府比宛月侯府大,也更氣派。可趙綏沒心思看這些。
她一路走,一路想,待會兒要怎麼開口。
邱霽月坐在花廳裡。
見他們進來,她站起來,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趙公子,趙二小姐,趙三小姐。”她挨個叫過去,聲音溫溫柔柔的,“今日怎麼有空來?”
趙洄沒跟她客氣。
“邱小姐。”他說,“我今日來,是有一件事要問清楚。”
邱霽月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什麼事?”
“你指使驚馬的事。”趙洄看著她,“車伕找到了。”
邱霽月沒回話。
“他招了。”趙洄冷聲道,“說有人給了他五百兩,讓他驚馬,往人群裡衝。目標是誰,他心裡清楚,我們也清楚。”
“趙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邱霽月臉上的笑徹底不見。
“我什麼意思,邱小姐心裡應該明白。”
邱霽月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她冷笑道。
“趙公子空口無憑,就要往小女身上潑髒水?”
“不是空口。”趙瓔開口,聲音冷冷的,“車伕我們扣著。邱小姐要是不信,我們可以把人帶來,當面問。”
邱霽月不說話了。
她看著趙綏,目光從她臉上滑到腰間——
趙綏低頭一看,是江淮鶴求來的那個平安符。紅色的布袋,正系在她腰上。
邱霽月的眼神又冷了一瞬,然後移開。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她咬死了不認,“那件事和我沒關係。”
趙洄正要再開口,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婦人走進來,穿著講究,眉眼和邱霽月有幾分相似。
是邱霽月的母親。
“喲,宛月侯府的幾位怎麼來了?”她笑著,目光掃過趙洄兄妹三人,“這是有什麼事?”
邱霽月快步過去,低聲道:“娘。”
趙洄行了一禮,把事情又說了一遍。
邱母聽完,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
“趙公子,這話可不能亂說。”她說,“我們家霽月從小就乖巧,從不會做這種事的。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趙綏在旁邊聽著,貿然開口。
“夫人說得是。”她說,“霽月姐姐素來溫婉,自然不會做這種事。可那車伕招供時,說了一句,讓我很疑惑。”
邱母看著她。
趙綏繼續道:“他說,那人給銀子的時候,提了一句……‘雲淵’。”
她故意放慢語速,盯著邱霽月。
邱霽月臉色一變。
邱母也愣了一下,然後皺眉:“蕭雲淵?”
“對。”趙綏點點頭,“所以我在想,會不會是蕭公子那邊有什麼誤會?”
“畢竟霽月姐姐和他走得近,說不定是有人藉著她的名義——”
“不是!”邱霽月厲聲打斷她。
趙綏嘴角微微彎起。
還真是沉不住氣。
“不是?”她問,“霽月姐姐怎麼知道不是?”
邱霽月答不出來。
邱母在旁邊接道:“肯定是蕭雲淵那邊出的岔子。他一個寄居在我們府上的外姓人,外面有什麼仇家也說不準——”
“娘!”邱霽月提高聲音。
邱母愣住了。
邱霽月看著她,眼眶已經紅了。那眼神裡有急切,有委屈,還有一絲讓邱母看不懂的情愫。
“不是雲淵哥哥。”她說,“不關他的事。”
她轉過身,看向趙洄。
“是我做的。”
花廳裡安靜了一瞬。
邱母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鐵青:“霽月,你胡說什麼——”
“娘,是我做的。”邱霽月咬著牙,“車伕是我讓人找的,銀子是我給的,那些話也是我說的。不關雲淵哥哥的事。”
她看向趙綏,眼眶紅著,可眼神冷得厲害:“你滿意了?”
趙綏眼神冰冷。
她想起前世。邱霽月站在她面前,笑著跟她說那些話。
想起那天晚上,她躺在血泊裡。
那些事,邱霽月知不知道?
她死了之後,邱霽月有沒有笑?
是她,動的手嗎?
“邱小姐。”趙綏開口,聲音很平靜,“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們無冤無仇。就算是賞花宴上那些小摩擦,又或是你看我不慣,也不至於讓你——”
“我討厭你。”邱霽月打斷她。
“我就是討厭你。”邱霽月咬著牙,眼眶紅得厲害,可腰背挺得筆直,“從你到京城第一天就討厭你。”
“你憑什麼?你一個從嶺南迴來的野丫頭,憑什麼一出現就搶走所有人的目光?憑什麼那些夫人小姐都誇你好?憑什麼——”
她停住,沒往下說。
可趙綏知道她沒說的是什麼。
憑什麼蕭雲淵也一直關注她。
“就因為這些?”趙綏問。
邱霽月沒有回答。
前世她以為邱霽月是自己和蕭雲淵之間的那個人。
可現在看來,蕭雲淵根本不知道她要做什麼,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她對自己有這種心思。
可笑嗎?
“邱小姐。”趙洄將妹妹護在身後,嚴肅開口,“這件事我們會追究到底。”
邱霽月沒看他,只是盯著趙綏。
“你儘管追究。”她說,“我認了。”
邱母在旁邊急得不行,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幹瞪著眼。
趙綏思索著,問自己。
她恨她嗎?
恨的。差點死過一次的人,怎麼可能不恨。
可她看著邱霽月這副樣子,又覺得很累。
為了一點嫉妒,就能要別人的命。為了一個根本不愛自己的男人,就能把自己活成這個樣子。
前世她也是這樣的嗎?
“大哥。”她輕聲說,“走吧。”
趙洄點點頭。
三人走到門口的時候,趙綏停住腳步。
她回過頭,眼中帶著一點同情。
“邱小姐。”
“這事不會就這麼算了。我大哥會去找侯爺,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至於你——”
“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把自己活成這樣,值嗎?”
邱霽月臉色一白。
趙綏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