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炫耀(1 / 1)
衛昭約的地方在城南一處私人酒莊。
趙綏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
圍牆很高,門也厚。這種地方,隔音想來是極好的。
李令儀跟在她身後,臉上還帶著方才那副賭氣的表情,可到了跟前,她反而猶豫了。
“你一個人進去?”
趙綏回頭看她:“不然呢?兩個人進去,他還能說實話嗎?”
李令儀抿了抿嘴,沒接話。她往後退了兩步,繞到旁邊的窗戶底下,踮起腳往裡看。
窗戶關著,什麼都看不見。
趙綏看著她那副偷偷摸摸的樣子,有點想笑,又忍住了。
“放心,上次我進宮你都不擔心,這次有什麼好擔心的?”
李令儀瞪她一眼:“那能一樣嗎?宮裡是我的地盤,這兒……”
她頓了頓,沒說下去。
這兒是衛昭的地盤。
“我沒事。”趙綏衝她笑笑,“你找個地方待著,別讓人發現就行。”
李令儀還想說什麼,趙綏已經轉過身,抬手叩門。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小廝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側身讓開。
趙綏走進去,身後的門“咔嗒”一聲關上了。
李令儀站在門外,聽著那聲響,心裡莫名一緊。
她在窗根底下轉了兩圈,找了個能聽見動靜又不容易被發現的角落,貼著牆站好。
裡面隱隱約約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聽不真切。
她咬了咬牙,把耳朵湊近了些。
酒莊確實大。穿過一道月亮門,繞過一叢翠竹,到了一間獨立的屋子前。
門口掛著竹簾,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引路的人掀開簾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綏彎腰進去。
衛昭坐在裡面。
屋子不大,佈置得像間茶室,可茶案上擺的是一壺酒。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隻小小的白瓷酒杯,看見她進來,嘴角一彎。
“趙三小姐,又見面了。”
趙綏在對面坐下,沒接話。
衛昭把酒杯放下,給她倒了杯茶。動作慢條斯理的,像是她來了多久他都不急。
“路上還順利吧?”
“世子有話直說。”趙綏看著他,“鋪子被封了,我閒得很。可世子日理萬機,總不會真是請我來喝茶的。”
“痛快。”衛昭笑了一聲,往椅背上一靠,“本世子就喜歡跟你這樣的人打交道。”
他從旁邊抽出一張紙,推到趙綏面前。
“看看。”
趙綏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合作契書,大意是承恩侯府名下的酒莊想和她的甜水鋪合作,由她供應甜品,擺在酒莊裡賣。
條件優厚得不像真的。
“世子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衛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字面意思。”
“你的甜品做得好,本世子的酒莊缺個搭著賣的東西。合作共贏,不好嗎?”
趙綏心中冷笑。
當然不好。
一個前腳剛查封她鋪子的人,後腳就要跟她合作?這要是真的,太陽都得打西邊出來。
“世子,”她把契書推回去,“明人不說暗話。你到底想幹什麼?”
衛昭沒接契書,只盯著她。
那目光她太熟悉了。上回在茶室裡,他也是這樣看她的。
“趙三小姐,”他慢悠悠地開口,“你剛來京城不久吧?”
趙綏點頭。
“難怪。”衛昭放下酒杯,“你知不知道,在京城這地界,想跟本世子攀上關係的人,能從城南排到城北?”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自得。
像是孔雀開屏,不緊不慢地抖著尾巴,等著對方驚歎。
趙綏沒接茬。
衛昭也不惱,繼續道:“本世子看你是個人才,給你個機會。”
“跟本世子合作,你的鋪子在京城就站穩了。以後誰想動你,都得先問問承恩侯府答不答應。”
他頓了頓,目光在趙綏臉上轉了一圈。
“怎麼樣?”
趙綏笑了。
“世子,”她說,“上回在侯府,你和蕭雲淵說的那些話,我其實沒太聽明白。”
“什麼蕭雲淵,”衛昭挑眉,“提他做什麼。”
“我就是好奇。”趙綏不緊不慢地,“我當時嚇得夠嗆,回去想了好幾天,也沒想明白。”
她看著衛昭,眼睛眨巴眨巴,一臉無辜:“世子,你跟蕭雲淵有仇嗎?”
衛昭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一樣。方才的笑端著世家公子的矜貴和矜持。
現在這笑,有點得意,有點輕蔑,還帶著點“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的暢快。
“仇?”他慢悠悠地轉著手裡的酒杯,“談不上。就是看他不順眼。”
趙綏等著他往下說。
衛昭把酒杯放下,往她跟前湊了湊。
“趙三小姐,你可能不知道。在京城這地界,不是你讀書好就能出頭的。”
“蕭雲淵算什麼東西?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兒,靠著太子撐腰,就敢在國子監裡充大。”
他哼了一聲。
“本世子就是想讓他知道,這京城誰說了算。”
趙綏點點頭,像是在消化這些話:“所以……封我的鋪子,也是為了這個?”
衛昭沒否認。
“你不過是讓他聽話的手段罷了。本世子讓京兆府的人去辦,他們就去了。讓停業一個月,就停一個月。”
他頓了頓,笑了:“本世子說什麼來著?在京城這地界,本世子說了算。”
那股子得意勁兒,從他說話的語調裡,一點一點地往外滲。
他像是很享受這種感覺:掌控一切,為所欲為,還能在一個漂亮的姑娘面前炫耀。
“趙三小姐,”衛昭忽然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意味深長,“說起來,本世子倒是好奇一件事。”
趙綏等著他往下說。
“你跟蕭雲淵,到底什麼關係?”衛昭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趙綏沒答。
“他為了你,連科舉都不要了。”衛昭似笑非笑,“本世子還從來沒見過他這麼護著一個人。”
“你說,他圖什麼?”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
“趙三小姐,你該不會——”
“世子,”趙綏打斷他,臉上還是那副溫柔的笑,“你說蕭雲淵圖什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麼?”
“他至少不會把別人的鋪子封了,再跑來談合作。”
衛昭的笑容僵了一瞬。
趙綏繼續說下去,語氣還是那麼不緊不慢:“世子,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聽明白了。”
“封我鋪子是為了逼蕭雲淵就範,栽贓也是,合作也是。都是衝著他去的,跟我沒關係。”
她站起來:“既然跟我沒關係,那這合作,我就不奉陪了。”
衛昭的臉色變了,帶著被戳穿之後的不甘。
他那漫不經心變成了更赤裸,也更危險的凝視。
“趙三小姐,”他也站起來,繞過茶案,走到她面前,“你急什麼?”
趙綏往後退了一步。
衛昭跟上來,不緊不慢的。
“還沒說完呢。”
他伸手,往趙綏的手腕上落。
趙綏的手猛地縮回去。
衛昭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他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笑得無恥。
“你躲什麼?”
他往前逼了一步,趙綏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了牆。
“趙三小姐,”衛昭的聲音低下來,帶著點慵懶的威脅。
“你可能還不明白。在這間屋子裡,本世子想做什麼,沒人知道。”
他的手撐在趙綏肩側的牆上,整個人湊過來。
“蕭雲淵不在。你那幾個丫鬟也不在。”
他低下頭,離她的臉越來越近。
“你說,你要是出了這間屋子,說本世子對你做了什麼,有人信嗎?”
他再次伸出手,往趙綏的手腕上抓——
“沒人知道?你當本宮是死的?!”
雅室的門簾被人從外面一把扯下。
李令儀站在門口,臉色鐵青,渾身發抖。
她不知什麼時候從桌上拿的那隻白瓷酒壺。
衛昭還沒反應過來,那酒壺已經飛了過來。
“砰——”
正中衛昭的額頭。
酒壺碎了,酒液混著血順著他的臉淌下來。衛昭慘叫一聲,往後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令儀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手還保持著扔東西的姿勢。
“狗東西。”她咬著牙,“本宮今天算是看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