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太子之託(1 / 1)
北境的戰報是三天前送抵京城的。
八百里加急,驛馬跑死了三匹,送信的人從馬上滾下來的時候,嗓子已經喊不出聲了。兵部的人拆了火漆,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胡人突襲。蓄謀已久的精銳盡出。趁北境大勝後守軍鬆懈之際,一夜連下兩城。
朝堂上炸了鍋。齊王黨的人跳出來攻訐守將無能,太子黨的人反駁說是糧草不濟,兩邊吵了三天也沒吵出個結果來。
江淮鶴正坐在窗邊,雕著一塊新淘來的楊木,聽見有人喊“北境打了敗仗”,手一抖,刻花了。
他坐在原位,把那一面修好,放回桌角。然後他站起來,走出去,步子比平時快,但沒有跑。
定國公府裡比平時安靜。
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說話壓著聲。江淮鶴穿過前院,繞過迴廊,在書房門口看見了江朔風。
江朔風坐在窗邊,面前攤著一封信。信紙很薄,摺痕很深,看得出被人反覆看過。
江淮鶴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
“大哥的信?”他問。
江朔風把信推過去。江淮鶴接過來,從頭看到尾。
信不長,字跡潦草,有幾處被墨跡糊了,像是寫到一半被人打斷過。
大哥在信上說,胡人來勢兇猛,他受了點輕傷,不礙事。讓他們別擔心,也別告訴映雪。
江淮鶴看完,把信摺好,放回桌上:“什麼時候的事?”
“十天前。”江朔風說,“信到的時候,你還在考試。”
江淮鶴沒說話。十天前。他坐在考場裡寫策論的時候,大哥在千里之外的北境,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不讓考前告訴你。”江朔風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怕你分心。”
江淮鶴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修長,乾乾淨淨的,沒沾過血,也沒握過刀。
“二哥,”他開口,“太子的提議,我想好了。”
江朔風看著他。
“我要去兵部。”江淮鶴抬起頭,“不是為了什麼前途。是為了能第一時間看到北境的戰報。是為了,幫到你們。”
江朔風沒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
天很藍,有幾隻鳥從樹梢飛過去,不知要飛到哪裡去。
“太子的提議,”他慢慢開口,“不只是讓你去兵部看戰報的。”
“他想用你。用你的腦子和咱爹留下來的那些東西。他想把你放在該放的位置上。”
江朔風轉過頭,看著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江淮鶴點點頭。
“你想清楚了?”江朔風看了他好一會兒。站起來,把桌上的信收好,放進抽屜裡。
“走吧。”他說。
“去哪兒?”
“去找太子。”江朔風拿起桌上的佩劍掛在腰間,“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太子的私人庭院在城東,鬧中取靜的一處地方。
門口沒有侍衛,只有一個老僕在掃落葉,見他們來了,側身讓開,指了指裡面。
庭院不大,佈置得簡單,幾竿翠竹,一方石桌,桌上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太子坐在石桌旁邊,穿著一身家常的衣裳,沒有束冠,頭髮只用一根玉簪挽著,看著不像儲君,倒像個尋常的讀書人。
見江朔風也來了,他笑了一下,沒有意外。
“坐。”
兩人行了禮,在對面坐下。太子給他們倒了茶,動作不緊不慢的。
“北境的戰報,你們都看了?”
江朔風點頭。
太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目光裡帶著幾分鄭重:“江少將,令兄的事,孤已經聽說了。”
“他守的是最險的一段,換了別人,未必守得住。你回去告訴他,朝廷不會忘記他的功勞。”
江朔風微微低頭:“臣代兄長謝殿下。”
太子擺擺手,轉向江淮鶴。
“你的答覆呢?”
江淮鶴沒有猶豫:“臣願意。”
太子瞭然,欣賞一閃而過。
“你二哥陪你來的,”太子說,“是怕你考慮不周?”
江朔風介面:“臣來,是讓自己安心。只要他願意,家裡人都同意。”
“至於別的,”他頓了頓,“臣想聽聽殿下怎麼說。”
太子笑了。笑容很淡,帶著一點疲憊,一點銳利。
“行,孤就說清楚。”他靠在椅背上,對著面前的兩個人。
“孤引薦你,不單是因為你的才學。孤提前資助蕭雲淵,也不單是因為他的身世。”
他頓了頓。
“你們是這十年來最年輕的狀元和榜眼。孤要把你們放在該放的位置上。不是為了孤自己,是為了這座城。”
江淮鶴抬起頭。
太子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你們知道,齊王最近在做什麼嗎?”
兩人都沒有接話。
“他在拉攏人。兵部的人,御史臺的人,禁軍的人。他在每一個衙門裡都安插自己的人手,等著孤出錯。”
“孤不能出錯。孤出一次錯,這座京城就要變天。”
江淮鶴的手指微微蜷緊。
“孤需要人。”太子看著他,“需要信得過的人,需要有能力的人,需要,不會被齊王收買的人。”
太子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孤收到訊息,”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這次胡人突襲,不是偶然。”
江淮鶴心裡一沉。
“有人與胡人串通。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出賣京城的防線。孤查了很久,查到了線索,可查不到源頭。”
“那些人藏得太深,手腳太乾淨,乾淨到像是有人幫他們擦過。”
他走回石桌旁邊,手撐在桌面上,盯著江淮鶴的瞳孔。
“你和蕭雲淵聯手,把這些人找出來,剷除掉。”
“能做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