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那個是多餘的?(1 / 1)
趙綏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快了些。
她不是想逃,她是在給自己找機會。
跟李令儀把話說清楚。可每次她剛開口,就被李令儀堵回來。
“令儀,”她壓低聲音,“我跟蕭雲淵——”
“我知道我知道,”李令儀挽著她的胳膊,一臉“我都懂”,“你們以前就認識嘛。”
“不是,我的意思是——”
“你放心,我不當那個礙事的。”李令儀衝她眨了眨眼,聲音壓得更低,“待會兒我找個藉口走開,給你們留點空間。”
趙綏深吸一口氣:“我真不需要空間。”
李令儀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對對對,你現在還不想說。”
“那我不提了,我就在旁邊待著,什麼都不說。”
趙綏絕望閉上眼。
沒救了。她放棄了。
蕭雲淵跟在兩人身後,隔著三四步的距離。
那枝桃花還在他手裡攥著,從月洞門到桃樹林,從桃樹林到湖邊,一直沒送出去。
他也不急,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跟著,像有的是時間。
趙綏不用回頭都知道他在。那種沉默的存在感,像影子一樣,甩了一輩子都甩不掉。
她正想著怎麼才能提前結束這場鬧劇,身後傳來新的腳步聲。
“三小姐!”
趙綏回過頭。
江淮鶴站在月洞門下面,微微喘著氣,額角沁著薄汗,可他笑著。
他穿著早上那件月白的衣裳,腰間繫著太子賞的那塊玉佩,大概是跑過來的,玉佩歪到了一邊,他也顧不上扶。
趙綏:……
這下更是亂套了!
以後不如隨身帶著黃曆…?
李令儀:……
“又來一個?”她脫口而出,看了看江淮鶴,又看了看蕭雲淵,“本宮今天也沒辦曲水流飲啊?”
趙綏注視著江淮鶴。
他不是應該在太子的雅集上嗎?
江淮鶴走過來,目光從她臉上滑過,落在她身後的蕭雲淵身上,停了一瞬。
蕭雲淵也正盯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空氣忽然安靜了。
李令儀站在中間,左邊看看,右邊看看,終於覺察出點不對勁來。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江榜眼怎麼也來了?”
江淮鶴收回目光,笑了笑:“雅集散了,順路過來看看。”
順路。從芙蓉園到這裡,少說半個時辰的路,順得可真遠。
趙綏心裡那團亂麻鬆了。
她不想再讓李令儀亂點鴛鴦譜了。
更何況是離婚鴛鴦!
她走上前,伸手挽住江淮鶴的手臂。
江淮鶴渾身一僵。她從來沒在外面這樣挽過他。她的手搭在他小臂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確認什麼。
“怎麼這麼快就散了?”她仰著臉看他,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我還以為要傍晚才能來接我呢。”
江淮鶴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可他知道她在演。演給誰看,他不用猜。
“太子殿下說了幾句就散了。”他順著她的話往下接,“我想著你一個人在這邊,就過來了。”
趙綏笑了一下,那笑容甜得能滴出蜜來。她轉過頭,看向李令儀。
“令儀,給你介紹一下。”
她拉著江淮鶴往前走了半步,兩個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這位是定國公府的江淮鶴,今年的榜眼。”
她頓了頓,咬字忽然重了起來:“我的——好——朋友。”
那個“好”字,她說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強調什麼,又像是在撇清什麼。
李令儀看看趙綏挽著江淮鶴的手,又看看她臉上的笑,再看看站在後面臉色微沉的蕭雲淵。
她總算明白了!
不是蕭雲淵。是這一個。
她瞪大了眼睛,來回看了看兩個少年。
蕭雲淵站在三步開外,手裡還攥著那枝桃花,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來什麼,可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
江淮鶴站在趙綏身邊,被她挽著手臂,嘴角翹著,那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樣子,藏都藏不住。
一個冷得像冰,一個暖得像春風。一個是狀元,一個是榜眼。
一個手裡攥著桃花送不出去,一個被人挽著手臂臉紅到了脖子根。
李令儀在心裡尖叫。
這怎麼選?這根本沒法選。
兩個都好看,兩個都有才,兩個都是今年最出風頭的年輕人。綏綏這桃花運……
她自己在腦子裡演了一出大戲,完全沒注意到趙綏正用那種“你到底在想什麼”的嫌棄眼神看著她。
蕭雲淵站在後面:趙綏挽著江淮鶴的手,她仰著臉對他笑,她用那種他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跟他說話。
他終於明白了。她只是不想跟他同遊。
他把手裡的桃花換到另一隻手上,指尖被花枝上的小刺紮了一下,他沒覺得疼。
李令儀終於從自己的腦補裡回過神來,輕咳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端莊一些。
“那個……蕭狀元。”
蕭雲淵看向她。
李令儀衝旁邊使了個眼色:“本宮讓人帶你去那邊看看?那邊的桃花開得更好,路也熟。”
她沒說完,可意思很明白。
蕭雲淵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
“多謝公主。”他把那枝桃花放在旁邊的石桌上,動作很輕,“臣先告退了。”
他轉身走了。步子不緊不慢的,和來時一樣。
趙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面,挽著江淮鶴的手鬆了松,可沒完全鬆開。
李令儀湊過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江淮鶴,臉上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所以——”她拖長了調子,“剛才那個是多餘的?”
趙綏沒接話,剮了她一眼。
李令儀被那眼神看得有點心虛,摸了摸鼻子:“我那不是不知道嘛……你又沒說。”
趙綏深吸一口氣,鬆開江淮鶴的手臂,轉過身面對她。
“我暗示了。”
“你那叫暗示?”李令儀瞪大眼睛,“你跟我說‘我跟蕭雲淵’然後就沒了!誰知道你要說什麼?”
趙綏發現自己確實沒說完。
她閉上嘴,不說話了。
李令儀看著她這副吃癟的樣子,笑著湊過來挽住她的另一隻胳膊。
“行了行了,是我瞎操心。”她笑嘻嘻地說,目光在趙綏和江淮鶴之間轉了一圈,“不過你眼光不錯。”
也許是中午飲了酒,江淮鶴的臉此刻燒紅。
趙綏別過臉去,沒說話。
李令儀鬆開她的胳膊,往後退了兩步,雙手背在身後。
“那你們逛吧,本宮就不當那個礙事的了。”
李令儀衝趙綏眨了眨眼,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那個桃花。”
她指了指石桌上那枝被留下的桃花。
“要幫你們扔了嗎?”
趙綏還沒開口,江淮鶴先動了。他走過去,拿起那枝桃花,看了一眼。
花確實挑得好。花瓣完整,顏色正好,看得出挑花的人用了心。
他把花枝轉了一圈,遞給趙綏。
“拿著吧。”他語氣隨隨便便的,“扔了怪可惜的。”
趙綏接過桃花,低頭看了看。
“是不錯。”她說。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笑了笑。
“不過沒有上回你簪的那枝好。”
江淮鶴愣了一下,然後那點藏在眼底的緊張,一點一點化開了。
李令儀站在旁邊,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行了行了,一枝桃花有什麼好說的。”她轉身就走,“本宮去那邊看看,你們慢慢聊。”
她走得很快,裙襬在風裡飄起來,像一隻綠色的蝴蝶。
趙綏看著她走遠,終於鬆了口氣。
手裡那枝桃花還攥著,她抬起頭,發現江淮鶴正看著她。
“怎麼了?”
“沒什麼。”江淮鶴別過臉去,“就是覺得你剛才挽著我的時候,挺好的。”
趙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以後多挽挽,讓大家都知道知道。”
“那倒不用。”江淮鶴嘴上說著,可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兩個人沿著湖邊慢慢走著,誰都沒再提蕭雲淵。
遠處,李令儀蹲在湖邊,假裝在看魚,眼角餘光一直往這邊瞟。
趙綏和江淮鶴並肩。趙綏手裡的桃花被風吹落了一片花瓣,飄到江淮鶴的肩上,她伸手幫他拈下來。
李令儀蹲在湖邊,捂住了臉。
手指縫裡,眼睛亮得放光。
這兩個人才叫真般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