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出門得看黃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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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流飲的帖子送到定國公府時,江淮鶴正靠在窗邊看一本新得的兵書。

帖子是太子府的人親自送來的,措辭客氣,燙金的封面上印著東宮的印鑑。

江淮鶴把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沒說話。

趙綏來的時候,他正對著那帖子發呆。

“怎麼了?”她在他旁邊坐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太子的帖子?”

“嗯。”江淮鶴把帖子遞給她,“曲江流飲。今年新科進士的雅集,太子做東。”

趙綏點點頭:“這是好事啊。你去見識見識,多認識些人。”

江淮鶴沒接話。

趙綏猜測道:“你想去賞花?”

江淮鶴被戳穿了心思,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也不是非去不可……”

“你就去曲江流飲吧。”趙綏站起來,把帖子塞回他手裡,“雅集一年就一回,賞花什麼時候不能賞?”

江淮鶴還想說什麼,被她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聽話,你可是主角。”

他乖乖閉了嘴。

曲江流飲設在芙蓉園,沿水設席,兩岸花樹參差,正是暮春時節。

花瓣落在水面上,隨波流轉,倒真有幾分流觴曲水的意思。

江淮鶴到的時候,席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今年的新科進士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人吟詩,有人對弈,有人只是坐在水邊喝茶。

他掃了一眼,沒看見蕭雲淵。

太子坐在上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看著比在朝堂上隨和了許多。他注意到江淮鶴的目光,笑了笑。

“雲淵今日沒來。”他語氣隨意,“近來事務繁多,孤給他放了天假。”

江淮鶴點點頭,沒多問。

他在席上找了個位置坐下,有人過來搭話,他便客客氣氣地應著。

他今天穿得素淨,月白的衣裳,腰間只繫了一塊玉佩,可榜眼的名頭擺在那裡,想低調也低調不了。

酒過三巡,太子忽然起身,到他身邊。

“江四公子,借一步說話。”

江淮鶴跟著他走到水邊的亭子。太子揮了揮手,隨從們退到遠處。

“孤看過你的策論。”太子開門見山,“每一篇都看了。”

江淮鶴沒說話,等著下文。

“還有你小時候寫的那本兵書。”太子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更多的是一種不加掩飾的欣賞,“定國公……後繼有人。”

江淮鶴微微低頭:“殿下過譽。”

“不過譽。”太子靠在欄杆上,看著水面上的落花,“孤的意思很明確。”

太子轉過身,看著他:“如果你願意,孤可以把你引薦到兵部。”

“不是那種坐冷板凳的差事。是直轄對接北境軍事的。”

江淮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父親當年守北境,你兩個兄長也在北境。這本事,放在別處可惜了。”太子頓了頓,“孤知道你為什麼會突然用功。”

江淮鶴抬起頭。

太子笑了笑,沒點破。

“孤不逼你,這也是個留在京城的差事。”他說,“你回去想想,想好了告訴孤。”

江淮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謝殿下抬愛。臣……需要些時日考量。”

太子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轉身走了。

江淮鶴站在亭子裡,看著水面上的花瓣被風吹散,飄向遠處。

另一邊,趙綏被李令儀的馬車接走。

馬車停在宛月侯府門口的時候,趙綏正換好了出門的衣裳。

她剛繫好最後一根帶子,青橘就探頭進來。

“三小姐,公主府的馬車到了。”

趙綏出門一看,馬車比上回見到的還要樸素些,可拉車的馬還是御馬。

車簾掀開,李令儀探出頭來,今天換了一身水綠的衣裙,頭上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看著比平時少了幾分張揚,多了幾分少女氣。

“快上來!”她衝趙綏招手,語氣裡全是迫不及待。

趙綏上了車,剛坐穩,李令儀就一把抱住她。

“我可算把你約出來了!”她鬆開手,眼睛亮亮的。

“上上回在宮裡,上回在你家,都是有事。今天可什麼都不用管,就咱們兩個,好好玩一天!”

趙綏被她這副興奮勁兒逗笑了:“就我們兩個?”

“就我們兩個。”李令儀說得斬釘截鐵,“本宮說了,誰都不許帶。連宮女都讓我趕回去了。”

趙綏看了一眼外面跟著的侍衛。

“那些不算。”李令儀擺擺手,“他們又不跟咱們一起玩。今天的主角是你和我。”

馬車出了城,走了小半個時辰,到了一處莊園。

趙綏下車一看,地方不大,可收拾得極好。

幾株老桃樹開得正盛,花瓣落了滿地,踩上去軟綿綿的。

遠處有一片小小的湖,湖邊種著柳樹,柳枝垂到水面上,風一吹就盪開一圈漣漪。

“好看吧?”李令儀拉著她的手往裡走,“這是父皇賜給我的莊子,平時不怎麼來,今天特意讓人收拾過了。”

趙綏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靴子踩在石板路上,不緊不慢的,帶著一種她熟悉的節奏。

她心裡咯噔一下,回過頭。

蕭雲淵站在月洞門那邊。

他沒穿官服,只一身靛青的常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腰間殘缺的玉佩在日光下泛著光。

那張臉還是那副老樣子。冷,淡,什麼都看不出來。

可他手裡拿著一枝桃花。

花枝不粗不細,上面開著五六朵,花瓣完整,顏色正好。他目光落在趙綏身上。

趙綏還沒開口,李令儀先說話了:“你是哪位?”

蕭雲淵收回目光,衝李令儀行了一禮:“臣蕭雲淵,見過五公主。”

李令儀愣了一下,然後瞪大了眼睛。

“今年的狀元?你不去曲江流飲來這做什麼?”

李令儀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她又轉頭看趙綏。

趙綏的表情她看不明白。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像是一團亂麻纏在一起。

李令儀看看蕭雲淵,又看看趙綏:“你們認識?”

蕭雲淵還是沒回答,只看著趙綏。

趙綏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

李令儀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兩個來回。

她不傻,她看得出這個人不是來賞花的。他是來找趙綏的。那枝桃花,也是給趙綏的。

“臣路過此處,不想驚擾了公主。”蕭雲淵開口,聲音還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調子,“只是春色正好,想著……或許能同遊一程。”

趙綏沒接話。

李令儀站在旁邊,忽然盯著蕭雲淵。

這張臉,冷歸冷,可生得是真的好。

五官深邃,眉峰如刀,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柄剛出鞘的劍。

京城裡她見過那麼多世家公子,沒幾個有他這樣的氣度。

兩張臉放在一起。

李令儀的腦子裡“啪”地亮了一盞燈。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端莊一些,“蕭狀元既然來了,那就一起吧。”

趙綏:……?

李令儀假裝沒看見趙綏的目光,笑眯眯地衝蕭雲淵點了點頭:

“人多熱鬧嘛。再說,蕭狀元難得休息一天,總不好讓你一個人逛。”

蕭雲淵微微欠身:“多謝公主。”

趙綏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變成了介於“你在幹什麼”和“你是不是有病”之間的東西。

李令儀湊過來,挽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你怎麼不早說你認識狀元?”

趙綏看著她:“你沒問。”

“那不一樣!”李令儀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眼睛亮得跟發現了什麼寶貝似的,“我第一次見他。”

“你知道他長什麼樣嗎?他長得可真好看!”

趙綏:……

你最好說的是自己喜歡!

“你倆站在一起,你知道像什麼嗎?”李令儀越說越興奮,“像畫!就是那種掛在宮裡那種特別大的畫!”

趙綏深吸一口氣:“令儀。”

“嗯?”

“他不是來賞花的。”

“我知道啊。”李令儀理所當然地點頭,“他是來找你的嘛。手裡還拿著桃花呢,多明顯。”

趙綏張了張嘴,想解釋,可李令儀已經鬆開了她的胳膊,轉身招呼蕭雲淵。

“蕭狀元,你手裡那枝桃花是給誰的?總不能是給本宮的吧?”

蕭雲淵沉默了一瞬,偷瞄了趙綏一眼,沒說話。

李令儀“哦”了一聲,拖長了調子,笑得意味深長。

趙綏站在桃花樹下,看著面前這兩個人。一個笑眯眯地等著看戲,一個冷著臉站著不動,手裡還攥著那枝桃花。

今天出門前就該看看黃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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