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怎麼能這樣想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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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淵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框上。

裡頭的聲音傳出來,隔著半扇門,聽得不太真切。

“我先去龍舟那邊看看,替你佔個好位置。你逛一會兒再過來,不急。”

江淮鶴的聲音。然後是椅子挪動聲,腳步聲,江淮鶴往門口走。

蕭雲淵側身,退到樓道拐角處。

那裡有一個凹進去的地方,堆著些雜物,勉強能藏住一個人。

他側著身子擠進去,後背撞上牆,傷口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咬緊了牙。

江淮鶴從包房裡出來,腳步輕快,嘴裡還哼著什麼調子。

他沒往樓道拐角看,徑直下了樓,腳步聲遠去。樓道安靜下來。

蕭雲淵從拐角出來,站在包房門口。

趙綏正背對著他,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

茶有點涼了,她也不在意,慢慢喝著,看著窗外。

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賣粽子的、賣艾草的、賣五彩絲線的,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她喝完那杯茶,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起身往外走。

門一拉開,一隻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了出去。

趙綏還沒來得及出聲,後背就貼上了一面牆。

樓道拐角,窄得只容兩人側身透過。她背抵著牆,面前是一具溫熱的身體,把她整個人困在了方寸之間。

“你做什麼?”趙綏皺著眉,壓低聲音。

樓道里有夥計上上下下,腳步聲不遠不近,稍微探出頭就能看見他們。

可蕭雲淵像是根本不在意,或者說,他故意選了這個地方。

進不得,退不得。她不敢喊,一喊就會被人看見。

兩個人幾乎貼在一起。趙綏仰起頭,瞪著他,語氣壓得很低:“蕭雲淵,你發什麼瘋?”

他低頭看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又被壓下去:“為什麼帶他來?”

“什麼?”

他攥著她手腕的手在發抖:“前世的端午,我陪你來過這家茶樓。”

“你說這家茶樓的蝦餃是京城最好的,蝦仁從嶺南運來,別處吃不到。”他的聲音低下去,“你說的這些,我都記得。”

“所以為什麼要帶他來?”

趙綏沒說話。

“還有那封信。”他聲音裡的平靜裂了一條縫,“你不來,可以。你連信都不回了?”

他頓了頓,聲音啞下去:“我只是想……把前世的那個端午補上。”

“端午,茶樓,陪你好好的來一次。就那麼一次。你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

趙綏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他

“蕭雲淵,”她的語氣甚至帶著一點無奈,像在跟一個執拗的孩子講道理,“你聽我說——”

“我不聽。”他打斷她,“你每次開口都是說不想、不要、不必。你連聽我說完的機會都沒給過我。”

趙綏的火氣也上來了。

“你要我說什麼?說好?說行?說我願意?你憑什麼覺得你補上了,我就得接著?”

她掙了一下手腕,沒掙開。

“我不想給你這個機會,不行嗎?”

“那你前世為什麼要來招惹我?!”

趙綏一怔,反駁道。

“我沒有——”

“我也沒有逼你。”他打斷她,“我沒有求著你來喜歡我。是你自己來的。你把我捂熱了,然後說走就走!”

“前世你走了一回,這一世又一回!你說不想認識我,說門鎖死了,說不用再回來!”

“兩次。趙綏,你扔了我兩次。”

趙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蕭雲淵盯著她,目光裡,憤怒委屈、不甘卑微全都攪在一起。

“你放下了。”他聲音很輕,“可我沒有。你走了,我還在原地。”

“你根本不知道那十三年對我來說是什麼!”

“你放不下,那是你的事。”趙綏偏過頭,不看他,“蕭雲淵,我感激你。可感激不是感情。你不能因為救過我,就要求我還你什麼。”

“我沒要求你還。只是你連見都不願意見我?”他的聲音哽了一下。

“那些事,你前世也對我做過。可我沒接住。現在你給別人了。”

趙綏深吸一口氣,看著他,目光復雜。

“蕭雲淵,前世是我追的你。我把最好的十三年給了你。”

“可你呢?你給了我什麼?你的時間,你的陪伴,你的情緒,你什麼都沒給過。”

“你說你給了物質,給了尊榮,給了地位。可我不缺那些。我缺的,江淮鶴都給了。”

蕭雲淵的臉白了一瞬。

“他給得起。”趙綏冷聲道,“他願意給。他不用學,他天生就會。他知道我要什麼,不用我說。”

“你說你不知道怎麼愛?你不知道,可這不是我的錯。你不能因為你不知道,就要求我一直等,一直教,一直包容。”

“我也是人,我也會累。”

蕭雲淵的手從牆上滑下來,垂在身側。

“我真的只是不懂怎麼去愛你。”他聲音很低很低,“我明明有在學。我有在為你改變。”

他抬起頭,眼眶紅了,可沒落淚。

“你怎麼能這樣想我?”

“你以為我不想嗎?!你以為我不知道自己不會嗎?!”

“我每次看見你和他在一起,我都想變成他。我也想沒心沒肺地笑,想什麼都說得出口,想讓你看著我笑!”

“可我做不到。沒有人教過我這些。我寄人籬下,我每一步都要靠自己!”

“我不能軟弱,不能出錯,不能讓別人看見我的情緒。因為軟弱會被欺負,出錯會被拋棄,情緒是弱點。”

“我就是一個孤兒。”他聲音終於碎了,“你明知我是這樣的人,當初又為什麼要來喜歡我?”

樓道里很安靜,趙綏靠著牆,手腕還被他按著,兩個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事。

不是那些讓她心寒的事。是一些很小,她幾乎快要忘了的事。

她染了風寒那回,燒得迷迷糊糊,半夜醒來,看見他坐在床邊。

他以為她睡著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動作很輕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

她沒睜眼。第二天燒退了,他什麼也沒說,桌上多了一碗薑湯,已經涼透了。

她以為那是湊巧。

還有一次,她隨口說了一句想吃嶺南的荔枝,第二天桌上就擺了一盤。

後來她才知道,那幾天的荔枝是快馬從嶺南運來的,一騎紅塵,只為她一笑。

他沒告訴過她。她也沒問。

她看著他泛紅的眼眶,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了,只剩下一種她從未見過、赤裸裸的脆弱。

這個從來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的男人,在她面前,把最後那層殼也剝掉了。

她確實過了。

他救過她的命,在畫舫上替她擋的那一刀,差點要了他的命。

她欠他的。不是感情,是命。

“蕭雲淵,我——”

趙綏想說什麼。想說對不起,想說前世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想說我不是故意的。

可蕭雲淵沒給她機會。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帶著怒、帶著委屈、帶著兩世的糾纏。

話沒說完,他忽然俯身。

趙綏瞪大了眼睛,伸手推他,推不動。他的胸膛像一堵牆,壓下來,把她死死抵在牆上。

他的唇壓著她的。

理智告訴她應該推開他。可她推不開。不是因為他力氣大,是她的手不肯用力。

她的手軟下來,垂在身側,沒有推,也沒有回應。

她只是站著,讓他吻。

心跳很快。快得不像話。

她不該閉眼睛的。

閉上眼,前世的事就湧上來了。洞房花燭夜,他掀開蓋頭,說“我會對你好”。

她想偏頭,他的手扣著她的後腦,動不了。她想咬他,可他吻得太深太用力,她連牙齒都合不上。

他的唇是涼的,帶著一點苦澀的味道,像是喝過很濃的茶。

趙綏的手攥著他的衣襟,不知道是要推開還是抓住。

也許是前世十年的執念在這一刻反撲,也許是他的話還在她腦子裡轉:“你明知我是這樣的人,當初又為什麼要來喜歡我?”

是啊,當初為什麼要來喜歡他?

因為他好看?因為他冷?因為他站在人群裡,誰都不敢靠近,只有她敢?

因為她覺得自己可以融化他?

她錯了。

可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蕭雲淵吻得太用力了,牙齒磕著她的唇,疼。她想退,他追上來,吻得更深。

然後她嚐到了血腥味。

是他的,還是她的?分不清。

她掙扎了一下,他像是被這個掙扎激怒了,咬住了她的下唇。

疼。她悶哼一聲,他終於鬆開了。

兩唇分開,趙綏的嘴唇破了,下唇上留下個小小的傷口,滲出血珠。

她的臉是紅的,眼眶也是紅的,可眼神是冷的。

蕭雲淵胸口起伏著,嘴唇上也沾著血。

他伸出手,想擦掉她唇上的血珠。

她偏頭躲開了。

那隻手停在半空,僵了一瞬,慢慢收回去。

趙綏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擦掉了血珠,也擦掉了他的痕跡。

“蕭雲淵。”她的聲音很輕,平靜得不像剛被強吻過,“你問我當初為什麼要來喜歡你。”

她目光裡沒有恨,只有疲憊。

“因為那時候我不知道,喜歡一個人,可以不這麼累。”

蕭雲淵的臉色徹底白了。

趙綏從他身側擠過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傷口裂了。”她沒回頭,“回去讓太醫看看。”

她走了。

蕭雲淵一個人站在那個窄小的角落裡,背靠著牆,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後背的傷口疼得厲害,衣料上那點暗色在擴大,可他感覺不到。

“喜歡一個人,可以不這麼累。”

原來她在他身邊一直都是累的。

從始至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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