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夏日初吻(1 / 1)
趙綏從茶樓出來時,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
她沒往江邊走,而是拐進了旁邊的巷子,靠在一棵老槐樹後面,閉了閉眼。
嘴唇上那個小傷口還在滲血,她用舌尖舔了一下,又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
覺得還是髒,從袖子裡掏出帕子,蘸了點路邊水缸裡的涼水,一下一下地擦。
直到那點血珠徹底沒了,嘴唇被擦得發白,她才停下來。
她在巷子裡站了一會兒,等心跳平復了,才往江邊走。
端午的城南熱鬧得很。街上擠滿了人,賣艾草菖蒲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孩子們舉著紙糊的龍跑來跑去,空氣中瀰漫著粽葉和糯米的香氣。
趙綏穿過人群,臉上的表情慢慢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只是嘴角不再帶著笑。
觀景臺在江邊最好的位置,是一個獨立的小平臺,用竹籬笆圍著,裡面擺著桌椅茶點,正對著江面最寬的那段水道。
趙綏到的時候,江淮鶴正站在欄杆邊上,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沒吃,就那麼拿著,眼睛望著江面上來來往往的船隻。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臉上漾開一個笑。
“來了?”他把糖葫蘆遞過來,“剛才路過看見的,覺得你會喜歡,就買了一串。”
趙綏接過來,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嘴裡化開。
“好吃。”她聲音比平時輕了些。
江淮鶴的笑容頓了一下,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上,停了一瞬。
“怎麼了?”他語氣還是輕鬆的,可眼睛裡那點笑意已經散了。
趙綏又咬了一顆山楂,含糊道:“沒怎麼。”
江淮鶴沒說話,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指腹輕輕碰了一下她的下唇。
“這兒。”他聲音很輕,“破了。”
趙綏下意識想偏頭,他的手已經收回去了。
“誰弄的?”他的聲音還是平靜的,可趙綏看見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她想說“沒事,我自己磕的”。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上元節那天,他在樓梯上撞見蕭雲淵從包廂裡出來,沒問,只說了“我信你”。
他從來都是信她的。不問,不疑,不追。
可她不想讓他再難過。
趙綏深吸一口氣。
“是蕭雲淵。”她沒有躲閃,“你走後,他在樓道里攔住我。他親了我。我推了,沒推開。”
江淮鶴沒動。
“他還做了什麼?”他的拳頭攥得更緊了。
“沒有了。”趙綏搖頭,“就這些。我很快就逃了。”
她頓了頓,垂下眼睛:“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他的聲音大了一點,不是兇,是急了。
趙綏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江淮鶴儘量溫柔,“是他親的你。你不需要道歉。”
他上前一步,張開手臂,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陽光和皂角的氣味。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手臂收緊,把她圈得很緊,緊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可她沒有掙,反而覺得安心。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他聲音悶悶地從她頭頂響起,“我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那裡。我應該等你一起走的。”
趙綏把臉埋進他胸口,搖了搖頭。
“不關你的事。”
“關我的事。”他說,手臂又收緊了一些,“我答應過要護著你的。”
趙綏悶在他懷裡,鼻尖酸了一下。
她沒哭。只是覺得被人無條件護著,真好。
江面上傳來鼓聲,龍舟賽要開始了。
江淮鶴鬆開她,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嘴唇,目光暗了暗。
“疼不疼?”
“不疼了。”
“以後不會了。”他伸手,拇指輕輕擦過她下唇那個小傷口,“我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
趙綏握住他的手,從他唇邊拿下來,十指扣住。
“看龍舟。”她嘴角淺淺上揚,“你不是說給我佔了最好的位置嗎?”
江淮鶴牽著她走到欄杆邊,把自己的椅子搬過來,放在她旁邊,又給她倒了杯茶,把糖葫蘆插在茶杯裡,方便她拿著吃。
趙綏坐下來,看著江面上那些色彩鮮豔的龍舟,鼓手站在船頭,一聲令下,槳葉入水,浪花飛濺。
兩岸的人聲沸騰起來,吶喊聲、鼓聲、鞭炮聲混在一起。
前世她也想來看龍舟。
她跟蕭雲淵說,想和他一起去看。
然後那天他有事,應該是太子的事。她等到下午,他沒來。
後來她一個人去了,站在人群裡,擠得東倒西歪,什麼也沒看見,只聽見鼓聲遠遠地傳過來。
她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買了一串糖葫蘆,吃著吃著,眼淚掉下來了。
“想什麼呢?”
江淮鶴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她回過神,發現龍舟已經划過去了一大半,她一口糖葫蘆都沒咬,就那麼舉著,山楂上的糖都快化了。
“沒什麼。”她咬了一口,“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江淮鶴沒追問,只是把她的椅子又往自己這邊拉了拉,讓她的肩膀靠著自己的胳膊。
“以前的事不用想了。”他語氣還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可話裡的意思很認真,“以後每年的端午,我都陪你看。”
“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想坐哪裡就坐哪裡。你要是站累了,我揹你。你要是看餓了,我給你買糖葫蘆。”
趙綏笑了:“你說得好像要陪我看一輩子似的。”
江淮鶴轉過頭,看著她,目光認真得不像開玩笑:“就是一輩子。”
江面上,最後一條龍舟衝過終點,鼓聲震天,兩岸的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趙綏靠在他肩上,聽著那些熱鬧的聲音,覺得前世的那個缺口,正在被一點一點填滿。
龍舟賽散了,人群慢慢退去。
江淮鶴說要去拿個東西,讓趙綏在觀景臺等著。
他很快回來了,手裡多了一個小木盒,樸素的楠木色,沒有花紋,連漆都沒上。
“給你的。”他把木盒遞過來,“端午節的禮。”
趙綏接過來,開啟。
裡面躺著一隻木雕小龍舟。
巴掌大小,雕得很細緻,船身、龍頭、船槳,連船尾那個掌舵的人都能看出輪廓。
龍頭的鬍鬚是一根一根刻出來的,細得像頭髮絲,不知道費了多少功夫。
趙綏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發現船底刻著“綏安”。
不是她的名字,是她的字。
“你什麼時候刻的?”她笑道。
江淮鶴摸了摸鼻子,語氣故作輕鬆:“就平時……想你的時候。一想你了,就刻一會。”
趙綏把小龍舟放回木盒裡,小心地蓋好,抱在懷裡。
“我也有東西給你。”她從隨身的荷包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香囊。
鵝黃色的緞面,繡著一簇茉莉花,針腳不算精緻,能看出來是新手繡的,可每一針都很認真。
“我自己繡的。”趙綏難得有些不好意思,“繡得不好,你別笑話。裡面放了白蘭花和薄荷,提神的。”
“你平時當值累了,聞一聞會舒服些。”
江淮鶴接過去,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好香。”他把香囊湊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系在腰間,就在太子賞的那塊玉佩旁邊。
趙綏忍不住笑了:“玉佩是御賜的,旁邊掛個我自己繡的香囊,你不怕被人笑話?”
“誰敢笑?”江淮鶴理直氣壯,“我未婚妻繡的,他們想要還沒有呢。”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愣了一下。
內心所想脫口而出,沒收住。
他偷偷看了趙綏一眼,見她沒有不高興,臉更紅了。
趙綏假裝沒注意到,把木盒收好,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走吧,回去了。”
江淮鶴也跟著站起來,跟在她身後。
走了兩步,他忽然拉住她的手。
趙綏回頭。
他站在她身後,夕陽從江面上打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金色。
少年的臉上有一種很認真的表情,認真得不像平時的他。
“趙綏。我會一直對你好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我不會讓你累。不會讓你等。”他深吸一口氣,“我不會讓你後悔。”
趙綏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踮起腳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
她的唇貼上他的,輕輕的,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江淮鶴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最後輕輕落在她的腰側,不敢用力,像是在捧一件珍貴的東西。
趙綏吻得很慢,不急不躁,帶著一種溫柔的主導。
她感覺到他嘴唇在微微發抖,心裡的某根弦被撥動了一下。
她微微退開一點,鼻尖蹭著他的鼻尖,聲音帶著溫柔:“放鬆。”
江淮鶴臉紅得快要滴血。
他閉上眼睛,笨拙地回應她。
不像蕭雲淵那種帶著恨意的掠奪,他的吻是試探的,小心的,像小狗第一次下水,爪子在水面上輕拍,縮回來,又輕點。
趙綏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顴骨,帶著他慢慢來。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觀景臺的地板上交疊在一起。
遠處傳來最後一陣鼓聲,端午的喧囂漸漸散去。
夜幕降臨。
蕭雲淵回到振興侯府的時候,後背的傷口已經疼得他額角冒汗。
太醫來換了藥,皺著眉說“公子不能再這樣了,傷口裂了兩次,再裂就不好癒合了”,他沒聽進去。
他在桌案前坐下,看見那封被退回來的信。
他伸手拿起信封,想拆開,又放下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蕭大人。”來人是太子身邊的近侍,壓低聲音,“殿下有急事,請您移步說話。”
蕭雲淵沒多問,換了身衣裳,跟著去了。
城南一條僻靜巷子裡的小酒館。
門面不起眼,裡間是個雅緻的廂房,燈火通明,桌上擺著酒菜,還沒動過。
蕭雲淵推門進去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廂房裡不止太子一個人。
江淮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酒,沒喝。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看起來隨意,可那雙眼睛不是隨意的……
他盯著蕭雲淵,目光淬毒。
帶著敵意的審視,不是從前那種吊兒郎當的不善。
像一頭護食的狼犬,呲著牙,隨時準備撲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