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男兒何不帶吳鉤!萬壑驚雷從此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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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這話一出,這群地痞流氓們登時駭得面無人色。

本以為十二歲的太子能懂什麼呢?

縣太爺的這銀子,拿得這叫一個美啊。

卻沒想到,太子竟是一口叫破了他們背後的腌臢主意。

這時候,格物院門口的虎賁,一個個手掌按住腰刀,目中翻湧著怒火。

雪白的刀光冷冽,映照在這群地痞流氓的目中,令他們一個個兩腿發軟。

刀疤臉的膝蓋像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噗通砸在泥地上。

他身後那個瘦猴般的小混混更是渾身篩糠,褲襠洇出一片深色水漬。

其餘混混們稀里嘩啦跪成一片,哭爹喊娘了起來。

"殿下饒命!"

"小的是被逼來的!縣令給了二兩銀子,說來格物院鬧幾天就走——"

“早知殿下如此慧眼如炬,就是打死小人也不敢來啊。”

"求殿下開恩啊!"

朱標則是俯視這群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身上散發出強烈的壓迫感。

“孤很清楚你們這群人是什麼人。”

“甚至你們平日裡在鄉里做的事情,就在孤的案頭上堆著呢。”

“橫行鄉里,欺凌弱小,以無所事事為樂,成日裡喝酒賭錢……”

“平日裡鄉親們對你們畏之如虎,在你們背後戳你們脊樑骨,沒人真看得上你們,沒錯吧?”

混混地痞們嚇得抖若篩糠,心頭狂呼。

完了,殿下怎麼什麼都知道,連他們這種爛泥一樣的玩意過得什麼日子都知道?

刀疤臉則是聽著朱標的話,腦海中浮現出平日裡自己走在街上,背後的指指點點、竊竊私語,暗暗攥緊了拳頭。

下一刻。

便又聽到朱標道了一聲。

“格物院乃是孤之基業,為我大明廢去賤籍之處,更是為我大明百姓謀求福祉,教化萬民之地。”

“爾等存心前來搗亂,與敗我大明基業無異,形同叛國。”

“孤現在一聲令下,便是將你們斬盡殺絕,也不為過。”

隨著朱標的話語。

三百虎賁腰刀出鞘,寒光凜冽,凜然殺氣已經將這些地痞流氓籠罩在內。

不管平日裡怎麼橫行鄉里,面對這些戰場上殺出來的虎賁,這群地痞比起雞崽子也強不了多少。

此刻一個個都是癱軟在地,面無人色。

但朱標則是揮了揮手,示意虎賁們腰刀入鞘。

他俯視著滿地癱軟的地痞,冷聲道。

“但孤今日不殺你們。”

刀疤臉猛地抬起頭,滿臉鼻涕眼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卻見朱標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鐵一般的霸烈中,又露出幾分悲憫。

“孤不殺你們,是因為孤知道,這世上沒人打孃胎裡出來,就願做人人喊打的潑皮無賴。”

“聖人云——不教而誅謂之虐。”

“世道艱難,世事無常,有時候也由不得你們。”

“便如你……”

朱標指著刀疤臉道。

“你本名王二虎,自幼喪父,孤兒寡母受盡欺凌。”

“稍大一些,為護母親不受旁人欺辱,便與一干地痞無賴混在一起,學著人爭強鬥狠。”

“浪蕩度日,橫行鄉里,以至如今街坊四鄰聞之色變。”

“孤說的沒錯吧?”

刀疤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滿臉都是震驚。

他怎麼都沒想到,太子殿下竟將他的事情都說出來了。

他這樣的腌臢人物,這些偷雞摸狗的事情,竟能入殿下的眼?

刀疤臉顫聲道。

“小人王二虎,殿下說的絲毫不錯……”

朱標點了點頭。

“你雖然行錯踏錯,但一顆孝心是好的。”

“孤打聽到,你那街坊四鄰固然對你頗為不恥,卻從未有人說你苛待老母。”

“你淪落到如今這般境地,其情可憫。”

“孤不殺你。”

但片刻後,朱標懷中取出一本冊子,面如寒霜。

"但有些人,竟然敢來格物院,那就沒那麼容易過去了。"

朱標的聲音驟然沉下去,如同鈍刀刮骨。

他翻開冊子,指尖點在一個名字上,目光落向人群中一個矮胖的混混。

"趙黑子。"

矮胖混混渾身一顫,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三個月前,你夥同三人闖入寡婦李氏家中,將其凌辱致死。”

“事後放火燒屋,偽作走水。"

"李氏膝下一子,年僅四歲,活活燒死在屋中。"

朱標合上冊子,聲音冷得像臘月的鐵。

"還有你……"

他的目光掃向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

"孫三,去年臘月,你將鄰家六歲幼女拐至荒廟……"

朱標沒有說完。

他不需要說完。

瘦子已經癱倒在地,口中嗚咽著什麼,褲襠溼了一大片。

朱標又一口氣念出了十二人的罪行,每一條都是駭人聽聞。

別說四周的虎賁,恨不得要將這些人千刀萬剮。

就連同為地痞流氓的那些人,此刻都一片譁然,不由得後退數步,看向這些人的目光變得厭惡痛恨起來。

就算是地痞流氓,那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姦淫幼女,放火燒屋,這踏馬是人?

朱標將冊子擲在地上。

"你們這些人——孤若不殺,天理難容!"

"虎賁聽令,將此十四人拖出去,就地正法!"

頃刻間,刀光霍霍,地面都被染紅。

其餘的地痞流氓們惴惴不安,不知道太子殿下要怎麼發落他們。

朱標則是道了一聲。

“其餘之人,有罪,卻非大罪。”

“孤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

“過去你們沒得選,現在,孤給你們一個選擇,讓你們能堂堂正正做人,做個頂天立地、受人尊敬的好漢子!”

少年的聲音忽地拔高,帶著壯志豪情。

“願意入我格物院的,孤就跟你們打一個賭。

“就賭一個月,只要你們在格物院待滿一個月。””

“孤就能讓你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朱標站起身,環視所有混混。

"孤要讓天下人都看看,大明的百姓,沒有生來低賤的!”

“只要有教化,人人皆可成才!"

他伸出手掌,猛地一握。

"你們,敢不敢跟孤賭這一場?!"

刀疤臉跪在凍硬的泥地上,渾身像打擺子一樣抖個不停。

腦海中的畫面一幕幕閃現。

他從記事起就被人叫野狗崽子,後來混出來了點名堂,街坊鄰居見了他繞道走,叫他一聲虎爺。

但誰都能看出來,那一聲虎爺背後,是多少的鄙夷和嫌惡。

還有縣太爺塞銀子的時候,那眼神他記得清清楚楚。

像在看茅坑裡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用得著的時候捏著鼻子撿起來,用完了一腳踢回去。

可太子殿下說什麼?

世道艱難,有時候也由不得你們。

沒人打孃胎裡出來,就願做人人喊打的潑皮無賴。

這話像一把燒紅的鐵,烙印他胸膛裡。

懷裡那把碎銀子,現在簡直像是火一樣燙。

刀疤臉猛地伸手往懷裡摸,將那錠銀子摸出來,然後狠狠砸在地上。

雙膝重重磕在泥地裡,額頭砸下去,濺起一片泥漿。

"俺賭!"

“殿下,從前俺沒得選。”

“但凡有的選,誰不想堂堂正正做人,哪個好漢子不想建功立業,不想讓人說一聲了不得?”

“殿下給俺這個機會,俺王二虎賭,俺也賭自己還有得救!”

這一聲吼,像是往乾柴堆裡丟了火星子。

身後嘩啦一片響。

一個個混混,雙目通紅,將銀子往地上狠狠一摔。

是啊,但凡有的選,哪個少年夢中不是行俠仗義的豪俠?

哪個男兒不想腰間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建立一番功名?!

過去沒得選,現在有一條路能走。

若是錯過了,難道一輩子,都要做一個混混嗎?

“俺賭!”

“俺也賭!”

“俺也想要堂堂正正做人,做個好漢子!”

朱標看著這一幕,目中露出滿意之色。

一番恩威並施,總算解決了這些麻煩。

如此,就只等白蓮教的那些“學員”前來進修,格物院便可邁入正軌。

萬壑驚雷,從此始!

……

而此時。

遠處的枯樹林中,一個灰袍男人蹲在枯枝後面,看著混混們跪伏的樣子,瞪大了眼睛。

他是李善長的親信,奉命來此守候。

相爺的原話他記得一字不差。

"去瞧瞧那幫潑皮把格物院鬧成什麼豬圈模樣,回來給老夫詳細稟報。"

李相向來算無遺策。

可今日,眼前這是什麼?

灰袍男人猛地起身,踉蹌朝著遠處狂奔,滿腦子就剩下一個念頭。

“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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