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神仙難救?這卻未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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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長府邸,花廳之中。

炭火燒得正旺,紫銅暖爐上擱著一把汝窯茶壺,壺嘴絲絲吐著白氣。

李善長半倚在太師椅中,拈起一枚蜜餞送入口中,慢條斯理地嚼著。

雖說一夜未睡,但想想今天清晨時分,禮部的人就將那群地痞流氓都送了過去。

想到格物院那景象,李善長就沒什麼睏意,反倒是愜意的喝著茶,吃著糕點蜜餞,還笑眯眯的看向對面。

"諸位喝點茶,用些點心。"

在他對面,幾位幕僚各據一方。

有的翻著棋譜,有的撥弄茶盞上的浮沫,面上也都掛著心照不宣的笑容。

一個幕僚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搖頭晃腦。

"三百多號潑皮混混一窩蜂湧進去,那場面……”

“嘖嘖,太子殿下的格物院,怕是立時就要成了一個男盜女娼之地了。"

另一個幕僚慢條斯理的吃了塊糕點,又連連點頭。

“格物院的銀路已斷,進去的又全是爛泥糊不上牆的貨色。”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縱然殿下天縱英才,這新政怕是也斷然無法實行了。"

“李相主導的實學書院,匯聚天下英才,又有不知道多少豪商鉅富爭搶著投銀子。”

“要不了多久,孰優孰劣,再分明不過!”

其餘幕僚們都露出了笑容。

就連李善長,也都鬆了口氣。

接著,他端起茶盞,吹開浮葉,目光落在窗外。

"訊息也該到了。"

話音剛落,院門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路踉蹌,撞翻了廊下的花盆。

灰袍親信跌跌撞撞衝進花廳,滿頭大汗,撲通跪倒。

“相爺!出事了!”

李善長眉頭皺起。

"慌什麼?"

“說,出什麼事了?”

灰袍男人單膝跪地,氣還沒喘勻,話便倒豆子似的滾出來,將自己在格物院之外遠遠瞧見的景象都給說出來了。

書房裡驟然安靜了下來。

李善長和幕僚們瞪大了眼睛,一時間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接著便聽聞一聲聲椅子和地面摩擦的聲音響起。

眾人盡皆驚愕起身。

格物院門口,十四顆人頭墜地,太子恩威並施,將那群混混全都收服了?

李善長的指尖微微發顫,細細將整個經過都盤問了一遍。

他的目中翻騰著驚駭之色。

“先以那些貧賤之人立恩,再以那些姦淫擄掠無惡不作之人立威。”

“恩威並施,一舉將咱們送去的那些人盡皆收服……”

李善長沉默半晌,才吐出一口氣來。

“太子殿下,好手段啊!”

"老夫已經儘量高估他了,卻不曾想,還是小看了他。"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灰袍男人伏在地上不敢吭聲。

但下一瞬,李善長將茶盞穩穩放回桌面。

目光重新沉下來,冷得像臘月的冰雪。

"不過縱然他有一時的漂亮手段,可這還是撐不起新政的格局。"

"格物院要運轉,要銀子、要師資、要時間。”

“這些,都在我們手裡。”

李善長目中精光璀璨。

“實學書院開院,便可一舉抵定乾坤。”

“殿下你縱有千般手段,也已經無濟於事。”

“這一局棋已是殘局,在你選擇置氣不要戶部銀子的時候,這一局,就已經輸了。”

……

謹身殿中。

毛驤單膝跪在御案前,雙手將一卷密封火漆的錦衣衛密報高舉過頂。

朱元璋接過,拆開,目光一行行掃下去。

看到朱標在格物院中的言行,朱元璋嘴角一陣上揚。

尤其是看到朱元璋殺了十四個惡貫滿盈的地痞流氓,收服了其餘混混時。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筆架上的狼毫跳了起來。

"好!"

"恩威並施,殺伐果斷!"

他站起身,在殿內踱了兩步,龍袍下襬掃過地磚,虎目中全是藏不住的光。

"先以斷臂老兵、風塵女子立恩,叫天下人看見格物院的門是真的開著的。”

“再以十四顆人頭立威,叫所有心懷鬼胎的人都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這顆腦袋。"

"最後給那些混混一條活路,收為己用。"

朱元璋停下腳步,滿臉都是欣慰之色。

"這是帝王之術。"

"咱標兒,真的長大了。"

毛驤伏在地上,也是連忙道。

“都是陛下教導有方,太子殿下方有此等手段。”

朱元璋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咱標兒天生就是一代聖君的料子,這點手段,還用咱教?”

只是很快,朱元璋面上的笑容就褪去了。

他重新坐回御案,目光落在密報的下半段。

視線停住,落在一個名字上——趙老六。

這正是那個帶著女兒前來投奔格物院的殘廢老兵。

密報中已經將他這些年的情況都打聽清楚了。

洪武元年隨徐達攻打大都,右臂被流矢貫穿後截斷,退伍歸鄉。

隨後帶著女兒輾轉三省,顛沛流離,受盡悽苦,甚至一度淪落到要在溝渠邊上等死的地步。

朱元璋的手指慢慢收緊,密報邊緣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大明才剛剛立國?

為國斷臂的百戰老卒,就淪落到這種地步?

還有密報最後一段,是朱標對那名風塵女子說的話,毛驤的探子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

"大明有女子淪落娼籍方可求得生存,此為大明之恥,與卿何干。"

殿內安靜了很久。

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響,像是在嘆氣。

朱元璋睜開眼,將密報緩緩放在御案上,掌心按住紙面,沒有抬頭。

"標兒說得對。"

"這是咱的恥辱。"

“咱建立了大明,可這不是結束,這才僅僅是一個開始。”

“立國容易,治國難啊!”

毛驤額頭抵著冰冷的磚面,渾身一震。

朱元璋提起硃筆,在密報末尾落下幾個字,墨跡濃重,力透紙背——

"徹查各地傷殘退伍老兵安置,凡有貪墨撫卹、苛待功臣者,就地鎖拿,送錦衣衛北鎮撫司發落。"

“還有,徹查如今娼籍的情況,京師附近若有膽敢逼良為娼者,殺無赦!”

筆擱下,朱元璋抬起頭,那雙虎目裡翻湧著愧色。

“咱治下的大明,還有這麼多冤屈。”

“若不是標兒,咱都還不知道有這些事,咱有愧啊。”

他緩緩站起身,背對毛驤,揮了揮手。。

"去辦吧。"

……

與此同時。

格物院的角落裡,一道身影悄無聲息潛入,正是先前救了老婦人和狗娃的白蓮教堂主程遠道。

只是此刻 ,他怔怔望著格物院大門口的方向,神情震動,腦海中還不斷迴盪著朱標的話語,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就是大明的太子嗎?

似乎,確實不一樣了。

不過片刻後,一道身影出現在程遠道眼前。

程遠道見到這道倩影,趕緊行禮。

“程遠道見過聖女!”

蘇若晴則是面露焦急之色。

“程堂主不必多禮。”

“還是快來看看師父的情況吧。”

程遠道連忙跟著蘇若晴趕往了她安置玉蓮之地。

只是一進入房間,程遠道便聞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面色當即一沉。

再看了一眼玉蓮的臉色,尤其是其腹部已經滲出膿液的傷口。

程遠道瞳孔驟然收縮。

“天下竟有人能將玉蓮大人傷成這樣?”

“這,這到底是何等暗器,竟然如此歹毒?”

接著,他便無奈的搖了搖頭。

“傷勢至此,外毒攻心。”

“只怕……”

“已經是神仙難救。”

話音剛落,卻聽到門口傳來一聲輕笑。

“神仙難救?”

“這,卻也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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