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與日同登！（1 / 1）
黯淡的光線中，永安城東的江水南岸，聞詢趕來的人群已經越來越多，隨著戰事停歇，以及地方要忙著收成，永安也開放了東西二門。
夏季草長。
許多人的衣裳，在雨水的洗刷下，也變了顏色。
近河的一畔，沒有建築，就是一片荒地，數以萬計的人正圍看著，他們看的不是其他，而是一座平平無奇的土丘。
土丘其實並沒什麼特別。
只是相較其他土丘，被人多修了九十九階的磚石臺階，而此刻上面更是被鋪上了一層紅布毯。
隨著一道高亢的禮樂聲響起。
人們循聲望去，傳來號聲的方向，旌旗飄蕩，如今光線還不太亮，四周更是有些看不清，只能看到黑壓壓一片。
鼓聲和管絃依次奏響。
在節奏緩慢的正音中，馬蹄聲漸漸加入其中。
成群的馬隊，向土丘快走而來、玄甲、長矛，赤紅色的漢旗，在漸明的天幕下，交相輝映，場面十分的宏大莊嚴又肅穆。
而後一輛寬大的六駕馬車也隨之而來。
不過並不是白馬。
大漢雖有不少駿馬，但最適合當前情況的白馬，卻是沒有，大漢如今的白馬都在成都，都在太僕管理的馬廄中。
馬車緩緩向前。
而隨著馬車向前，無數沐雨而來的人群，都紛紛向大馬車和旗幟的方向揖拜，不過他們中絕大多數人，都被隔的很遠，只能隱約看到高大的車蓋以及高高飄揚的旗幟。
劉禪並未出現。
先出現的是三名官員。
都穿著赤紅色的，象徵著漢室的官袍。
官員們好像在估算時間，又等了一會，下面終於響起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樂止！”
這時劉禪才從馬車裡出來。
他已穿上了上黑下紅的袞服，頭上戴一頂垂著珠簾的長方形蓋子，
周圍的人紛紛執禮。
劉禪默然。
只是微微朝四周看了看，在視野範圍之後哦，卻是看到人群好像多諾米骨牌一樣，由近及遠延伸，呼啦啦的彎下一大片。
劉禪的臉有些冷。
雨並未停。
只是相較昨日已小了很多。
他定下神，徑直走向了石階，姿態無比的端正。
他能感受到。
此刻無數目光都看向了自己。
近處很肅靜，但風中卻仍有一些嘈雜聲。
劉禪目不斜視，他記得丞相的叮囑，祭祀的禮儀，並非在規規矩矩，而在於要心誠，只要心誠，一些細節上的瑕疵並不要緊。
劉禪對此是深以為然。
只是當劉禪踏上第一階石階時，原本還下著淅淅瀝瀝小雨的天空，突然吹起了一陣涼風。
與此同時，雨停了。
這一異狀，不僅劉禪發現了，諸葛亮、李嚴等人也發現了，而且就四周圍觀的百姓也發現了，風聲中傳來的驚呼聲更大了。
劉禪神色微異。
腦海中更是不由閃過一抹遐想。
難道自己真有天命？
很快，他就收回心神，集中精神登臺，他走的並不快，也沒辦法走快，穿上這套袞服時，他的言行舉止，便被嚴格限制了。
而且這套袞服，也不支援走快步。
隨著劉禪拾級而上，東方偏南的天邊，此時更是顯露出一片赤紅色，雨剛歇，太陽還未升起，天邊的雲彩便隨之變更了顏色，幻化為了彩色。
先前恍若黑白的景色，一下變得色彩絢麗。
而當劉禪繼續向上邁步時，帶著光暈的火紅朝陽，也終於是撕破了黑暗，從水面旁邊的地平線上躍了出來，一時間，整個大地都被照亮，萬丈光芒灑向天空。
天地頓時為之一亮。
天地乾坤也彷彿迎來了新的時刻。
劉禪的身影，在這一刻，跟朝陽同輝，劉禪的攀登，也隨著太陽一同升起，彷彿兩者融為了一體。
與日同登！！！
這便是圍觀百姓心中的第一想法。
劉禪已站在了高臺之上，他站在高處，更清晰的看到了下方的大片人群，雖這高臺高度並沒有那麼高，但此刻，劉禪卻感覺自己已站在了高山之巔。
在朝陽光輝的照射下，無數人的矚目下，佐吏在一堆柴禾前，擺上了祭品，蔣琬接過一支火把，沿著方土位置走到側面，大聲道：“燎祭天地、五嶽、四瀆！”
說完。
便將火把扔到了柴堆上。
這堆柴是經過處理的，上面塗了不少的桐油，還混著大量的乾草，為的就是防柴堆點火時出現意外。
轟！
一聲轟響，火焰瞬間升騰，將四周照的火旺。
劉禪緩緩跨步到最高處，面對著火堆，先行大禮，接著展開祭文帛書，向天空高升念：“嗣皇帝臣禪，謹以玄牡昭告於皇天上帝、后土神祇！”
“昊天不弔，降此大戾。”
“先帝龍馭上賓，萬姓摧心。臣以衝幼，承嗣大統，臨深履薄，戰慄屏營。”
“今奸佞篡逆，九州板蕩，臣雖愚鈍，敢不夙夜祗畏，奉先帝遺詔，繼武前修？”
“伏念先帝遺訓：‘勿以善小不為，勿以惡小為之。’臣當敬守宗廟，親賢臣，遠小人，以諸葛丞相為股肱，元從為羽翼，繕甲厲兵，撫育黎元。”
“若宗廟血食得續，漢室威儀得彰，則雖斧鉞加身，亦無所避。”
“皇天后土，實堅臣心。”
“惟祈降祚漢家，廓清寰宇，俾四民安堵，九廟重光。”
“臣禪不勝惶懼隕越之至，謹亦犧帛醴齊，祗薦於神明。”
“伏惟尚饗！”
劉禪字正腔圓的大聲唸完，跪坐在火堆前，一言不發，開始按照流程去試著跟上天溝通。
劉禪並沒能進入狀態。
實在是火太旺了。
燎的他臉頰生疼，但在如此場景，也只能硬挺著，好在有十二旒珠在前面擋著，加上如今重大場合，四周也無人敢看向自己，劉禪倒也這麼撐了下去。
也在這時，朝陽徹底躍出水面。
天色大白！！
周遭的一切，在太陽的普照下，已變得十分亮堂清晰，明亮的甚至有些刺眼，而高臺上的劉禪，更是亮眼的讓人無法直視。
劉禪在跪坐到感覺腿有些發麻，遂不再停留，沿著石階，沉穩的走下了祭天台。
兩側的群臣群臣紛紛揖見。
劉禪回顧四周，語氣冷峻道：“上天之意，朕感覺到了！”
“朕即天命！”
“朕即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