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面紗》上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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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勞曼中國劇院,聚光燈如夜空中星,快門聲密得像雨點。

嘉寶一襲黑絲絨長裙走出轎車,寬簷帽壓著眉眼,只露冷白下頜,指尖輕捻著裙襬。

記者們擠著往前衝,連路邊的影迷都踮著腳喊她的名字。

唐璜跟在她身後,深色西裝襯得身形挺拔。

嘉寶不停留,讓唐璜也加快腳步,小聲嘟囔:“對你的影迷笑一笑,有那麼難嗎?你這搞的跟逃難似的。”

嘉寶不理他,只低著頭趕路。

劇院內座無虛席,前排的位置早被佔滿。

賽珍珠身邊是民國駐美使館的官員,他們是負責和《大地》劇組對接的,此次受到唐璜邀請來參加首映。

唐璜快步走到他們面前,含笑點頭。

“聽說芬奇導演精通中文?”

對方這麼說,唐璜自然要用中文回應:“不敢說精通,中文之美在形、意、音,含蓄內斂、博大精深,在下只是略懂、略懂。”

“好個略懂。”

幾人大笑。

嘉寶身邊坐著參演的人員,本應該坐在第二排的克拉克·蓋博也擠在第一排,他此時與男主角赫伯特馬歇爾在竊竊私語,不時看向後面的喬治·庫克。

維克多弗萊明和喬治庫克並肩坐著,指尖敲著膝頭,帶著老導演的審視。

唐璜還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瑪琳·黛德麗向這邊噘嘴,露易絲·蕾娜也在,此時的她孤零零坐在一邊,與周邊有些疏離,神態與嘉寶如出一轍。

燈光暗下來的時候,只剩下膠片轉動的輕響。

銀幕一亮,先入眼的是上海租界的咖啡館。沒有慣常的全景鋪陳,鏡頭先鎖在查理捻著凱蒂手指的指尖,銀勺擦過咖啡杯沿的冷光,再猛地切到嘉寶的眼,怯生生的,卻藏著點偷歡的雀躍,三兩個鏡頭切下來,沒有一句臺詞,曖昧的氣兒卻漫滿了影院。

“這個剪輯有點意思。”維克多弗萊明低聲碰了碰喬治庫克的胳膊,目光沒離銀幕,“不用廢話,那點心思全拍出來了,比正面拍十句調情管用。”

喬治庫克點頭,“跟焦跟得準,特寫卡得也巧,嘉寶的眼神絕了。”

臺下的觀眾也被吸引,沒人再惦記嘉寶的星光,只跟著鏡頭,揪著凱蒂那點藏不住的心思。

劇情推得快,沃爾特撞破婚外情的戲份來得猝不及防。沒有正面拍爭吵,沃爾特站在門後的陰影裡,側逆光勾著他緊繃的肩線,下頜的青筋清晰可見。

凱蒂站在吊燈下,柔光落得她滿臉斑駁,一半亮一半暗,象徵著她心裡的愧疚與怨懟。

赫伯特馬歇爾沒說幾句話,只垂著眼的瞬間,隱忍的冷意全透出來。

嘉寶攥著衣角,指尖泛白,眼裡滿是慌亂。

“光影用得絕了。”

“不用喊不用叫,兩人心裡的裂溝,全在這光裡了。”

業內人士或低語,或在揣摩。

民國官員則是頷首,銀幕裡的場景,只有西式洋樓的簡約,和他們熟悉的租界模樣,很真實。

隨著故事發展,當鏡頭從租界的洋樓進入嶺南水鄉時,影院裡響起一片輕吸聲。

白牆黛瓦順著緩坡鋪著,窄巷彎彎曲曲抵著溪邊,竹木小橋的影子映在水裡,淡霧繞著屋舍,疏竹在風裡晃。

沒有強光補光的生硬,夕陽的餘暉斜斜切進窄巷,落在嘉寶的肩頭,溪面的波光跳在她臉上,黑白鏡頭裡,濃淡像極了宣紙上的水墨,淡的是霧,濃的是牆。凱蒂站在竹橋邊,茫然的眼望著遠山,竟和這水鄉融在了一起。

“這是他搭的實景?”喬治庫克挑眉,語氣裡只有震驚,這是怎麼想到的?

“把黑白片拍出了畫的味,自然光用得比棚裡的燈還巧。”

臺下的觀眾早看呆了,有人下意識前傾身子,看著溪面的木舟劃過,看著村民挑著水走過窄巷,看著市集裡擺著的金銀花、艾草,粵語的吆喝聲透過音響飄出來。

這不是好萊塢臆想的東方,是看得見摸得著的鄉村,有煙火,有溫柔,還有疫區的沉鬱。

賽珍珠動容,看膠片時,只覺這水鄉真實,此刻真的是有點身臨其境的意思。

大銀幕上,光影跟著凱蒂的心境變。初到疫區時,鏡頭裡的霧總濃著,白牆的影壓得低。等她開始幫著熬藥、給孩子擦臉,鏡頭裡的霧便散了些,夕陽的光也暖了。眼裡沒了初時的慌,多了點軟,和華工的孩子繞著她跑時,溫柔如水。

“真好”使館官員點頭,“頗得我國江南山水之神韻,非浮光掠影者可比。”

劇情走到古井旁的和解,全場徹底靜了。

三分鐘的長鏡頭,從兩人僵硬的背影拍起,鏡頭緩緩跟著,繞到側面,再到正面。沃爾特的語氣從冷硬到舒緩,凱蒂的頭從低著到抬起,光影也從側光慢慢變成逆光,勾著兩人柔和的輪廓,沒有多餘的剪輯,就只是跟著他們走,跟著他們說。

維克多弗萊明攥緊了拳頭,“這段長鏡頭拍對話有三分鐘了吧?膽子真大,還拍得這麼順,一點不拖沓,這本事可不是隨便哪個導演都有。”

臺下的觀眾都已代入進故事,沒人說話,如痴如醉。

最揪心的是沃爾特染病離世的戲份,清晨的光裡,手指慢慢鬆了,垂下去。

凱蒂伸手攥住的只有空茫。

鏡頭沒有切到兩人的臉,只緩緩移到窗外的疏竹,霧色裡,竹影輕輕晃,沒有哭聲,沒有嘶吼,連音響裡,都只有風吹竹葉的輕響。

影院裡靜得能聽見呼吸,隨後是零星的抽噎聲。

賽珍珠用手帕按著眼角,她上次看膠片時也哭了,此刻大銀幕上的沉默,比撕心裂肺更戳人。

嘉寶的表演,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生離死別的痛。

最後,凱蒂抱著沃爾特的遺物,走出窄巷,踏上溪面的木舟。

鏡頭慢慢拉遠,將整個嶺南水鄉收進畫面,淡霧又繞了上來,白牆黛瓦在光影裡若隱若現,像一幅慢慢合卷的水墨畫。木舟划向遠處,凱蒂的身影越來越小,銀幕暗下。

影院裡靜了整整兩秒,隨後,雷鳴般的掌聲炸了起來,拍得手麻,卻沒人願意停,久久不散。

燈光亮起,記者們一擁而上,這次不是衝著嘉寶,而是直直衝向唐璜。

話筒快懟到他臉上,問題擠著往外冒:“導演,您拍動作片出身,怎麼能把感情戲拍得這麼細?那咖啡館的鏡頭,那水鄉的光影,太精彩了。”

維克多弗萊明先擠了過來,拍著唐璜的肩膀,語氣裡滿是震驚與讚歎:“小子,你可真給我驚喜,從動作片轉故事片,這一步跨得天差地別,光影、剪輯,全是新東西。”

喬治庫克也跟著讚揚了幾句。

唐璜一直在留意他,說實話,就這麼看還真看不出他的取向有問題,就是整個人給人感覺有那麼點陰柔。

唐璜笑著說:“電影的光影,黑白片拍出的水墨意境,這要歸功於詹姆斯·黃,他對東方美學有獨特的看法。”

黃宗沾在一旁擺手,過了,過了。

第二日。

《洛杉磯時報》:唐璜重回黑白世界,光影鑄就東方詩章。

《舊金山紀事報》:《面紗》破東方獵奇,光影為橋見真章。

《每日銀幕》:嘉寶演技封神,《面紗》悲柔入骨髓。

《華人世界》:大銀幕終見真中國,光影勾勒水鄉魂。

媒體讚譽鋪天蓋地,竟無一家唱反調。

唐璜都有些驚了,讓艾琳將所有相關報道都找來。一篇篇的看,確實都是讚揚的。這就有點誇張了,捧殺?

問題是我還用捧?

“老闆,您啊,這電影拍的是真好。”艾琳含笑。

唐璜手不自覺夠過去,這時敲門聲響起。

露易絲·蕾娜走進來,臉上沒了那日的不屑,唐璜用實力為自己證明,拋開私生活他確實配得上導演的名號。

“有事?”

“公司通知我,因為《大地》劇組還在籌備,讓我先拍攝《歌舞大王齊格飛》,我下個月就要進組,想來問問您的安排。”

肯定還有別的事,唐璜默默收回桌下的手,對艾琳說:“你去看看《大地》的場景進度。”

艾琳點頭離開,雲淡風輕毫無異樣。

隨著門關上,露易絲的臉恢復冰冷。

“你打算就這麼包養海蒂一輩子?”

唐璜扔開手中的筆,審視她的臉,說:“你以什麼身份和我聊海蒂的事?如果只是朋友,你不覺得你管的有些太多了嗎?”

露易絲沉默不語,只認真與他對視,眼神裡的倔強真的很像嘉寶。

唐璜懶得糾纏,想了想說:“一輩子太長,我沒法回答,至於包養,這要看你怎麼理解,我除了不能給她明面上的身份,她的一切我都不會干涉,我只會支援她。”

“記住你說的話!”

露易絲起身,向外走。

唐璜笑笑,這女人真是夠了。

露易絲還沒走出去,艾琳突然推門闖進來,“導演,出事了,《007》劇組打起來,來了很多記者。”

終於等到了,唐璜拍手,蓋博你總算他媽的給力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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