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百貨大樓(1 / 1)
“不會的,爹,我們不亂要東西。”
李明馬上代表妹妹表態,他知道,就是他想要也不會給他買的,他們家沒有錢。
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在李光的努力之下,他們家在太師村已經算是富戶了。
李光也感覺有錢好,一定要努力賺錢。
在即將到來的黃金時代,一定要讓整個家庭富足!
百貨大樓是一座四層的建築,處於縣城的南端,位於城中河的西岸。
縣醫院距離百貨大樓還有四五里地的樣子,李義山也沒打算再坐車,於是一家人就步行著過去。
這個年底的時候,縣城裡特別是大一點的單位,都已經開始懸掛燈籠或條幅,到處一片火紅。
有個單位的大門上已經立起了“歡慶春節”四個大字,還都用彩燈描了邊,估計晚上一定很好看。
更多的單位用的是條幅和大字報。
不過大字報也是在大紅紙上寫的,都是一些歡慶的話語。
時不時還有很多戴著紅袖章或斜挎著綬帶的年輕男女,舉著牌子在街道上游行。
讓本來就有些熙攘的人群顯得更加的熱鬧,到處是喜洋洋的繁榮景象。
李光一家人邊走邊看,兩個小傢伙看到什麼都是那麼的新奇。
他們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的時間,才到了百貨大樓。
遠遠的看去,百貨大樓的門口,兩個火紅的大燈籠顯得格外的鮮豔。
正門的上方插滿了紅旗,一杆杆的迎風飄揚,更是襯托了氣氛的熱烈。
此時的百貨大樓門口已經擠的水洩不通了。
往裡進要排隊,往外走就要看誰的力氣大,誰才能擠出來。
特別是往外走的人群,個個手中都舉著購買的商品,艱難的向外挪著,還有帶孩子的,就像是土撥鼠一樣,在大人後面使勁的拽著衣服。
一時間大人的喊叫聲,孩子的哭聲全都彙集在百貨大樓上方的空間。
門口有四五個帶著紅袖章的人,無奈的在一旁喘息著,用袖口擦著額角的汗珠。
李義山看著這個情景,皺著眉頭說道:“我們不去了吧,這麼多人,再說我們擠進去又不買東西。”
“誰說不買了?不買就不能進去擠擠?”
成錦華白了他一眼,伸手拉住李明的手,說道:“抱好老三!你打頭陣!”
“小光跟我身後,別硬擠,注意你的肩膀。走,衝鋒!”
成錦華簡單幾句,就把一家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隨著人流,李光一家緩緩地前行。
當踩上百貨大樓的水泥臺階的時候,李明就已經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了:“哇!門好大啊!還是玻璃的!”
李光單手捂住臉,假裝不認識這個小孩。
9歲的李青直接就被李義山放上了肩頭,李青坐的舒服,看得更遠,更能看到裡面的東西:“大鍋二鍋,你們看,裡面好多腳踏車啊,還有,那是縫紉機嗎?還有,還有玩具,好多吃的……”
本來被擠得有些煩躁的李義山,被女兒的興奮感染著,也不自覺地伸著脖子向裡面看去。
李光個子本來就挺高,他看到裡面如此充沛的物品,也感到非常驚奇。
在他的印象中,1976年的社會生產和工業品普及的程度還是比較低的,但他在百貨大樓裡看到的卻是另一種景象。
成排的“大金鹿”腳踏車,疊層碼放的縫紉機,還有滿櫃的“紅旗”牌的收音機,電風扇,漂亮的檯燈,暖瓶,搪瓷盆,成卷的布匹……琳琅滿目,目不暇接。
進入大廳內,大喇叭迴圈播放著《瀏陽河》、《東方紅》,混著嘈雜人聲,形成獨特的熱鬧景象。
李光感覺腳下的地面也不一樣了,是那麼平整,那麼光滑,就像是踩在現在的瓷磚上一樣。
他雖然在擁擠的人群中看不到地面,但也能猜到是水磨石的地面了。
跟著李義山,一家人繼續緩緩地前行。
成錦華伸手摸摸布匹,看著旁邊正在買布的城裡人比劃著,眼中滿是羨慕。
“咱家也有。”
她自言自語道。
李義山扛著李青在前面走,但是眼睛卻一直停留在大廳中間的那一排腳踏車上。
鋥亮的車鈴鐺和電鍍部件反射著耀眼的光,讓李義山也只能眯著眼睛看。
“不光是‘大金鹿’的,還有‘永久’的呢。”
他像是在跟李青說,又像是在跟後面的成錦華說著。
李明個子矮點,但是他也能從人群的邊緣看到櫃檯裡新鮮事物。
“娘,那是籃球嗎?娘,那是足球?”
“對,是,就是。”
成錦華大聲地應付著李明的叫喊。
“爹,快看,快看,上面的燈是白的,長的。”
突然李青指著屋頂的熒光燈管,興奮地大喊。
李光也向著高處看去,除了熒光燈管外,他又看到了牆上“發展經濟,保障供給”的大紅條幅,旁邊還有“微笑服務,不準打罵顧客”等小些的條幅。
隨著人群的前進,全家人在緩緩地移動。
他們看到自己喜歡的東西時,就在旁邊多看一會兒。
看著城裡人付了錢票,拿起買到的東西,高舉著離開,他們心裡也很高興。
“同志,這個是多少錢?需要票嗎?”
李光愣神中,聽到了成錦華的詢問聲。
轉眼看去,成錦華在詢問一個紅色的鋁殼暖瓶。
穿著制服的售貨員掃了一眼面前這個瘦弱還滿身補丁的農村婦女,輕蔑地說道:“11元,5張通用工業券。”
成錦華雖然感受到了售貨員的輕蔑,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道:“同志,我是問一個。”
“要買一對,一個不賣。”
售貨員的嘴角快耷拉到下巴下面了,眼神也一直看向屋頂。
可能是問的人太多,讓她失去了耐心,也可能是身份讓她感覺高人一等。
“同志,我要一對。”
一個年輕的聲音傳出,讓本來剛坐下的售貨員突然就彈了起來。
“這位小同志,是你說要買暖瓶嗎?”
售貨員的聲音中充滿了溫柔和耐心,一臉的標準微笑。
李光上一世是看過變臉的,但沒見過變臉這麼快的。
當售貨員看到眼前吊著一根胳膊的少年,衣服也是極為普通的農村補丁衣時,眼神中透露出了疑問。
“對的,同志。一對。開票吧。”
李光面無表情,從懷中掏出了一張大團結和一張一元的,還有5張工業券,排在了櫃檯上。
“好,好的。”
售貨員眼神變得複雜,又極其輕蔑地劃過成錦華驚訝的臉頰。
“這是票,您拿好,暖瓶您好拿嗎?”
女售貨員看向李光吊著的胳膊。
“娘,你拿著吧。”
李光卻把目光轉向了成錦華。
成錦華在接過暖瓶時,驚訝的表情已經一掃而空,換上的是上翹嘴角,她得意地看向那售貨員,更多的是炫耀:“這是我兒子。”
這麼一對暖瓶,如果連帶換取工業券的錢的話,對於1976年的農村家庭就是一個月的收入。
在李光那裡,這事兒卻輕得就像買一把笤帚,他心裡竟然沒有一點波瀾。
售貨員剛才的職業微笑突然就僵硬在臉上,頓時瞪大了眼睛。
“娘,咱走吧。”
李光還是面色淡然,不緊不慢的。
李義山這時候的表情比售貨員還豐富,他驚訝地看向李光,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