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次元斬(1 / 1)
“嘣!!!”
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那隻猴型怪物從鐵絲網上墜了下來。
它全身的骨骼已經在謝小蘭的拳頭下碎得七七八八,沒有一根完整的骨頭能支撐它的身體。它砸在水泥地上,四肢以一種完全違反關節結構的角度攤開。
屍體就倒在榮峰腳邊。
他那張獰笑的臉一下子僵住了。
“我承認……你和大多數看到怪物就會腿軟的玩家,確實有很大的不同。甚至不比一些強者差。”他頓了一下,“可是你還是得死。你的屍體,我一定會用來餵養我下一隻怪物!”
他榮峰終究是小看了這名玩家。
從一開始他就小看了她。
他以為這個穿著黑色緊身衣的少女只是一個靠蜘蛛俠基因混飯吃的普通玩家,躲躲怪物、吐吐蛛絲、帶著幾十個平民滿城逃竄。
他沒想到她敢用一面盾牌硬接猴型怪物的爪子,更沒想到她會把那隻猴型怪物活生生打成爛肉。
他的猴型怪物是他手裡最強的單體戰力,皮厚、力大、投擲準度高,在之前的試探中撕碎過至少二十個普通人類。
現在它死在謝小蘭腳下,像一攤被拆了骨頭的垃圾。
不過,猴型怪物死了就死了吧。如今這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怪物。
“你們兩個!”榮峰的目光猛地轉向那兩隻刀螂型怪物,“殺了她!!”
那兩隻刀螂型怪物正在追逐其他玩家。
它們貼著車輛頂棚跳躍,六條腿交替落點,速度比猴型怪物快了整整一個檔次。六條腿同時發力彈出去,在空中滑過一段距離再落點,落在車頂的時候整個車身往下沉一下,然後它們已經彈向下一個落點。
它們原本的策略是逐個擊破,先把普通玩家殺乾淨,再聯合對付謝小蘭。
聽到命令之後,它們同時轉向。
兩隻刀螂型怪物的身體在轉向的過程中幾乎沒有任何減速。
竄到一半,身體在半空中擰過來,腿在路燈杆上蹬了一腳借力,方向已經變了。
左邊那隻從一輛軍用吉普的車頂彈起,跳上了軍械庫的牆壁,在垂直的牆面上跑了兩步,再彈向一輛裝甲車的正面。
右邊那隻貼著地面繞了一個弧線,從卡車底盤下面鑽過去,六條腿在底盤上倒掛了幾步,從另一側翻出來。
它們在移動的同時不斷地以車輛做掩護連續變換位置,每一次落點都選在謝小蘭的視線盲區。從裝甲車後面跳到帳篷頂上,從帳篷頂上跳到水塔的陰影裡,從陰影裡再彈出來的時候已經到了謝小蘭斜後方。
這兩隻刀螂型怪物顯然懂得協同獵殺。
一隻在左側,一隻在右側,兩隻之間的夾角正好是謝小蘭正面視野的盲區。哪怕謝小蘭的拳頭能壓制住其中一隻,另外一隻必定會在同一瞬間撲到她面前,將鐮刀切進她的喉嚨。
謝小蘭的蜘蛛感應在瘋狂地尖叫。
兩隻刀螂型怪物越來越近。
右邊那隻距離還有不到十米,左邊那隻正在從水塔鋼架上彈射下來,預計到達位置的時間相差不超過零點五秒。
她的大腦在兩秒內算了三遍,每一次都得出同一個結論。
盾牌的冷卻時間還在轉,沒有了美隊盾牌,她同時擋住兩隻刀螂型怪物的機率為零。
時間根本不容許她思考太多。
她的手已經握緊了拳。
膝蓋彎下去,重心降到腰腹,另一隻空著的手往身側偏了一點保持平衡。這是一個準備迎擊的站姿。
她不是不想跑,蛛絲確實還在腕部腺體裡存著,至少還能射三道。但她剛才追猴型怪物的時候已經試過了,用蛛絲盪來盪去的速度,在這兩隻東西面前不夠看。
它們的直線加速能力太強,從靜止到全速只需要兩次落點,她的蛛絲從射出到收緊到把自己拉過去,這個過程裡它們已經能追上她了。
跑不掉,只能打。
她的目光鎖住了左邊那隻。
如果只能打一隻,她選擇先打左邊那隻。左邊的體型稍小一號,鐮刀的顏色更淺,胸腹部的節段更窄,從生物結構上判斷防禦力會更低。
但她也知道,她選中左邊那隻的同時,右邊那隻的鐮刀就會從她背後切下來。她能做的是儘量在鐮刀切開她脊椎之前,先把左邊這隻的胸腔打穿。
“愣著幹嘛呢!”華雄馮的嗓門從卡車方向炸過來,“扔閃光彈啊!”
他的聲音是對著黑人退伍兵喊的。
手雷和子彈這種傳統熱武器很難對它們產生效果。
這個結論華雄馮已經親眼驗證過兩次。
第一次是在榮峰剛叛變的時候,他的子彈擦著一隻刀螂型怪物的腿節過去,只在外殼上留了一道淺痕。
第二次是剛才,一個軍人的步槍打空了一整個彈匣,那兩隻怪物在彈幕裡竄來竄去,連躲避的節奏都沒亂。
它們的速度已經超出了普通人類瞄準追蹤的極限,你瞄著它開槍的那一刻它還在那裡,子彈飛到的時候它已經在下一個位置了。
但你再快,能快過光?
退伍兵愣了一下。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把手裡的衝鋒槍往肩上一甩,右手從腰間掏出閃光彈。拔掉保險,握片彈開,手臂舉過頭頂。
一道白光在廣場上炸開。
整個廣場在光芒亮起來的那一刻變成了一張被過度曝光的底片,所有的顏色都被白光吞噬了,只剩下黑與白的輪廓。
光的範圍超出了廣場,把鐵絲網外面幾十米的霧氣都照透了,霧氣被打穿,露出一圈被強光硬生生撕開的清晰地帶。
感覺到強光的出現,榮峰慢慢地別過臉去。只是把臉側了一點角度,讓強光只打在半邊臉上。另半邊臉還在陰影裡,嘴角勾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
這種白光沒有什麼殺傷力。
不要眼睛直視,視覺幾秒鐘就能恢復。
至於他的兩隻刀螂型怪物?
別鬧了。
它們是黑暗生物,這是沒錯,黑暗生物的習性決定了它們不喜歡強光,但這不意味著強光能對它們造成傷害。
因為它們根本沒有眼睛。
這團閃光彈,在它們眼裡,和一陣風是一回事。
他的嘴唇動了,剛要發出新的命令。
讓這兩隻刀螂型怪物在強光中撕開謝小蘭的喉嚨,然後把那個黑人的頭砍下來,掛在鐵絲網上。
讓所有人都看到反抗的下場。
“給我死。”
一個聲音出現在榮峰的後方。
下一秒。
巨寒之意從脖頸後方傳來。
圓形光波毫無徵兆地出現。
榮峰其實很聰明。
他在沒有召喚生物在身邊的時候,沒有站在廣場中央,沒有站在顯眼的位置,而是一直把後背靠在一輛軍用吉普旁邊。
那輛吉普停的位置很刁鑽,左邊是軍械庫的牆,右邊是彈藥箱堆成的掩體,背後是鐵絲網。
這個位置可以讓他避免受到另外幾個玩家的暗算,從任何一個方向過來的人都需要先繞過吉普車的車頭或者車尾,那個時間足夠他反應過來召喚怪物回援。
但那圓形光波根本不在意麵前有什麼阻礙物。
光波從吉普車身上一穿而過。
沒有任何阻力,車頂的鐵皮和車門的鋼板在接觸光波的瞬間,而是直接被斬成了兩段。切口平滑得像鏡面。
整輛吉普車從引擎蓋到後備箱,從車頂到車底,被斜著斬成了兩半。
然後光波到了榮峰身上。
沒有停頓,沒有減速。
光波從榮峰的左肩切入,從左肩到右側腰部斜著貫穿整個上半身。
榮峰上半身從肩部到腰部被徹底切開,切口之光滑讓血液在最初的兩秒裡都沒有流出來。
兩秒之後,血液才從斷口裡湧出來……
次元斬。
這不是龍珠裡克林的招牌招式嗎。每個玩家,果然都不能小覷啊。
千里之外。
酒店房間裡,小道士正坐在窗邊,透過窗簾縫隙看著外面灰白色的霧氣。他的手指停在了那枚翻來覆去的銅錢上……
他剛才正把銅錢在指節間來回翻動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他感覺不到榮峰了。
次元斬。
他閉了一下眼睛。龍珠世界觀裡的招式,克林的招牌技能。那個圓臉漢子,從頭到尾沒顯山沒露水,一直縮在謝小蘭身後,像一個無關緊要的跟班。
剛才在廣場上抱著那個女人的屍體哭的時候,他還在心裡給這個人打了個“感性太多、難成大器”的標籤。
現在這個標籤變成了笑話。
大意之下,吃一發次元斬,就算是自己,恐怕也要命喪黃泉。
他把銅錢握在掌心裡,握得指節微微發白……
……
閃光彈的白光暗下去之後,紅色比剛才更刺眼了,所有的血在驟暗的光線下都顯得格外濃稠。
謝小蘭在那團正在消散的灼眼光輝之中,看到那兩隻刀螂型怪物突然停止了行動。
六條腿突然僵住,整個身體在高速移動中猛地定在了原地。
慣性還在把它們的身體往前推,一隻停在裝甲車的前蓋上,它的身體因為慣性從後腿往前滑,臉磕在車蓋上,鐮刀砍碎了擋風玻璃,玻璃碴子濺了它一身。
另一隻停在離謝小蘭不到五米的地面上,它的身體前傾到了極限,前肢已經伸出來了,鐮刀離謝小蘭的喉嚨只有兩米。
但它再也往前動不了哪怕一釐米。
隨後兩隻刀螂型怪物同時開始痛苦地扭動。
然後正在融化。
從裂紋開始,黑色的外殼一點一點地融解。
固體的外殼變成了黑色的膿水,膿水順著還在掙扎的身體往下淌,滴在地上,把水泥地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淺坑。
外殼融完之後,裡面的肌肉組織也開始了,肌肉在融解的時候還在抽搐,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最後一刻做著毫無意義的收縮動作,然後變成膿水的一部分。
謝小蘭站在原地。
其他人陸續從遠處走了過來。
華雄馮走來的方向不是從卡車那邊,而是從榮峰屍體的方向。
退伍兵端著衝鋒槍走過來,站在華雄馮身後,沒有出聲。
他用靴子尖輕輕踢了一下地上那灘膿水的邊緣,膿水錶面上最後一個氣泡破了,放出一縷黑氣。
另外幾個玩家也圍過來了。
皮夾克中年男人,剛才差點被刀螂型怪物劈成兩半的那個,他蹲在榮峰屍體旁邊看了看那個光滑的斜切口,站起來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只是對著華雄馮點了點頭。
一個年輕的女兵從帳篷裡跑出來,跑到華雄馮面前,啪地站定了,手舉到太陽穴旁邊,對他敬了一個軍禮。
她沒有說他殺了敵人替戰友報仇了這種話,只是敬禮。
軍禮不一定要說話,手舉到太陽穴的位置,指尖對齊眉梢,這個動作本身就已經把話說完。
他們看了一眼榮峰的屍體,又看了一眼兩灘膿水,臉上全是疲倦之色。
消滅了怪物,放在平時他們會互相擊個掌,拍個肩膀,喊一聲幹得漂亮。可現在經歷了同伴的叛變,他們對同伴這兩個字的含義重新做了一遍審視,這個審視的過程消耗掉的精力遠比打鬥更多。
沒人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消化掉今天發生的事。
“看什麼。”華雄馮的聲音很啞,像嗓子被人用砂紙打磨過,“誰還沒有點底牌啊。”
底牌。
眾人也沒多問。
但他們的目光落在華雄馮身上的時候,眼睛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畏懼,是羨慕。這種羨慕是藏不住的,像看到別人抽中了卡池裡機率最低的那張卡牌。
能釋放出次元斬,意味著他在服務區兌換了龍珠世界觀裡的人類武者基因。
龍珠世界的體系和其他世界有一個根本性的不同,那裡的力量來源不是天賦,不是血脈,不是變異的蜘蛛咬你一口。
是修煉。只要認真修煉,徒手接子彈不是開玩笑。
學會感知氣之後,凌空飛行也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事情。
這些能力,放在普通副本里就意味著大部分的關卡都能遊刃有餘。其他人還在為一把能破防的武器發愁的時候,他已經可以空手切開一輛軍用吉普。
眾人眼神裡的羨慕紮紮實實地停了好一會兒,直到華雄馮轉過身,從地上撿起那把美軍配發的衝鋒槍,把槍管上沾著的灰在褲腿上擦了擦,那些目光才慢慢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