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謝小蘭的暴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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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雄馮想要嘶吼。

聲音從胸腔往上頂,頂到喉嚨口,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了。

讓他喊都喊不出來。

無數的血珠在他面前散落。

然後落在地上,落在水泥地的縫隙裡,落在之前那些怪物屍體滲出的膿血上,迅速地和地面的汙漬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是她的。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華雄馮的聲音終於從喉嚨裡炸出來。

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對著榮峰的方向瘋狂開槍。

槍口在槍火的閃爍中東搖西晃,子彈打在水泥地上濺起一蓬蓬碎屑,打在帳篷的支撐杆上擦出一串火星。

他腳底的靴子冒起了青色光芒。

那是一雙看起來不怎麼起眼的棕色皮靴,鞋面上沾滿了泥和血,但鞋底的紋路縫隙里正在往外透光,青色的,很淡,像是鞋底裡藏了一顆正在充電的電池。

光芒亮起來的同時,華雄馮的身體猛地竄了出去。

速度比他平時快了至少三倍,整個人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然後抱著娜塔莎,迅速後退刀一個安全距離。

其中一隻螳螂型怪物對他悍然出手,鐮刀擦著他的後腦勺劈下去,距離近到把他後頸上的汗毛削斷了好幾根。

他感覺到了那一瞬間的涼意,但來不及想,身體已經抱著娜塔莎閃到了遠處。

十幾米。

他停在一輛軍用卡車的旁邊,腳底的青光在他停下來的那一刻閃了一下,然後滅了。

他低頭看懷裡的人。娜塔莎的身體輕得不像話。

血還在流,根本止不住。

刀螂型怪物是放血的劊子手。

它們的鐮刀前肢上有一道極細的凹槽,切進皮肉的瞬間會把傷口撕開一個不規則的切面,扯斷的血管斷口參差不齊。

一旦被切開,必定血液流乾為止。

“為什麼要用自己的命保護我……”華雄馮的聲音已經劈了,“保護你自己啊!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你個蠢貨!!”

手掌下面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他能感覺到。

“蘭姐!我們一起上!幹掉他!!”

華雄馮抬起頭,對著謝小蘭的方向喊。

他的臉上全是血,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渾蛋!!渾蛋!!渾蛋!!我要宰了你這個渾蛋!!”

嘶喊聲灌入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就像大家根本不會想到榮峰會叛變一樣,他們也絕不會想到那個一路上安安靜靜、連話都不怎麼說的白人女孩,會用這種方式去保護一個連她全名都不知道的玩家。

……

“你們這群螻蟻,竟然還靠著友情和羈絆。真不懂你們是怎麼在副本中生存下來的。下一次刀螂型怪物一出手,你們一個都別想活!不光是你們,那支人類陣營小隊,也會步你們的後塵!”

榮峰站在那裡。

他站在那裡,站在屍體堆旁邊,嘴角還翹著那個猙獰的角度。

但謝小蘭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他的站姿不對。

榮峰平時的站姿是微微駝背的,重心在左腳和右腳之間來回換,是個站沒站相的人。

但現在的榮峰站得筆直,脊背像被一根棍子從後頸插進去釘住了,肩膀端得很平,下巴微微揚起。

那不是榮峰的站姿。

被控制了。

什麼時候。

謝小蘭完全明白了。

榮峰此時的狀態,就是被控制的狀態。

怪物陣營的玩家已經對他們出手了。

而對方甚至不需要露面,不需要站在她面前,不需要和她交手。只需要遠遠地坐在某個地方,用某種能力把榮峰變成一隻提線木偶,然後控制那些怪物屍體攻擊他們。

她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

她剛才打退了猴型怪物,打退了刀螂型怪物,但她打的都是傀儡,是工具,是對方隨手扔出來的棋子。

對方穩坐在棋盤外面,連一絲頭髮都沒有傷到。

話還在榮峰口中的時候,那兩隻刀螂型怪物再一次動了。

它們從地上彈起來。

之前被盾牌彈飛出去的那隻,已經在摩托車旁邊恢復了姿態,六條腿重新找到平衡,那顆人腦袋轉向了廣場中央的玩家。

另一隻從屍堆裡完全爬了出來,它比第一隻更大,胸腔和腹部的節段更粗,鐮刀前肢的顏色更深,是接近黑鐵的那種暗色。

兩隻刀螂型怪物同時從兩個方向彈出去。右邊那隻貼著地面竄,六條腿交替點地,速度快到在探照燈下的影子裡只剩模糊的輪廓。

左邊那隻跳上了帳篷頂上,從高處往下撲,鐮刀張開,刀刃在燈光下折出一道暗沉沉的弧光。

刀螂型怪物的體型跟人差不多,但它們的速度比猴型怪物還要快上將近一倍。

它們的移動方式和猴型怪物不同,六條腿交替著地,前腿落地的同時後腿已經在發力了,整個身體的運動軌跡是一條連續的、幾乎沒有任何起伏的線。

一旦飛竄到有陰影的地方,身形就會和黑暗融為一體,肉眼只能捕捉到它們停下來的那一瞬間,而那一瞬間,往往就是鐮刀落下來的時候。

這種過度敏捷的生物是普通玩家的劊子手。

它們要的不是碾壓,是一擊必殺。

衝到你面前,鐮刀從最佳的角度切入,切進動脈,切進臟器,然後退開。

等著你血流乾。

它們甚至不會留下來補刀,因為它們不需要。

“快退開!別找掩體!背靠背!”華雄馮的聲音從卡車那邊吼過來。

他還抱著娜塔莎。

一隻手託著她的後腦,讓她的臉靠在他的肩膀上,另一隻手舉著槍。他的聲音已經劈得不成樣子,但喊出來的命令是清楚的。

背靠背。

四個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每個人面對一個方向,沒有死角。

不要找掩體。

掩體沒有用,掩體只會把每個人單獨隔開,給刀螂型怪物製造一個個逐個擊破的機會。

華雄馮已經把娜塔莎輕輕放在地上。

她的身體已經冷了,手從他的肩膀上滑下來,指尖最後一絲溫度被風吹散了。

他站起來,槍口對準了其中一隻刀螂型怪物。

他的眼睛還是紅的,臉上還是溼的,但他的手指不抖了。

謝小蘭這邊,一隻猴型怪物擋在她面前。

就是剛才那隻。

被盾牌彈飛之後,它已經重新站了起來。

那面盾牌拍得太重了,它的右爪到現在還縮在胸前,爪尖微微顫抖著,每次想要張開就往下滴膿血,短時間無法再發動攻擊。

但它沒有退。它就蹲在那裡,用那雙暴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謝小蘭,眼球上佈滿灰色的膿斑,瞳孔縮成針尖大的一個黑點。

謝小蘭和它對視。

她的胸脯起伏劇烈。

華雄馮撕心裂肺的喊聲還在空氣裡震盪,娜塔莎的血還在地上沒幹,榮峰站在那裡像個被人掏空了核心的皮囊……

這一切同時堆在她的腦子裡,怒火在腹中劇烈地燃燒。

但她的憤怒裡,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

她心裡明白。

一個連面都見不到的敵人,不是自己能處理掉的。

這不是獅型怪物,不是人形長臂怪物,不是她可以一拳一腳去對抗的對手。對方的能力是操控,是遠端控制,是把人變成提線木偶。

她現在連對方在哪個方向、離自己有多遠都不知道。

只靠自己,接下來的時間,就是被怪物追殺。

一次又一次,一波又一波,直到有一天,反應慢了半拍,或者體力耗盡了,然後被某隻怪物的爪子或鐮刀切開動脈。

和娜塔莎一樣流血而死。

“吼!”

猴型怪物突然動了。

它沒有衝上來,而是用那隻還能動的左爪往地上一抓。指爪摳進水泥地裡,扣出一塊人頭大小的碎石。它的上半身往後仰,左爪舉過頭頂,然後猛地甩出去。

準度極高。

石頭在空中旋轉著飛過來,近乎直線,速度快到破開了霧氣,帶出一條灰白色的尾跡。

猴型怪物的投擲能力是它們的殺手鐧。

在軍營外的主街道上,謝小蘭親眼見過一隻猴型怪物把一塊磚頭從地面甩上二樓窗戶,砸碎了一個躲在窗簾後面的女人的頭。

它們不需要肉爪也能殺遠處的敵人,而且投擲準度比普通人類投手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石頭迎面打來。

謝小蘭身負蜘蛛俠基因,能讓子彈都變成慢動作的反射神經,又怎麼會被一塊石頭命中。

她側身。

石頭的邊緣從她耳邊擦過去,她的頭髮被石頭帶起來的風壓扯起來幾縷,耳朵能感覺到石頭表面的粗糙紋理蹭過去的那一瞬間。

然後她順勢一個側滾翻,身體蜷成一團,肩膀著地,後背在地面上滾了半圈,整個人滾進了一輛坦克車的側面。

動作乾淨利落,從側身到翻滾一氣呵成。

緊隨其後的其他石頭打在坦克車的鐵皮上,叮噹亂響,像是幾十把錘子同時從外面敲過來。駕駛艙的觀察窗被一塊飛石砸中,防彈玻璃沒有碎,但裂紋從撞擊點呈蛛網狀往外擴散。

大一些的石塊打在履帶上,把履帶的橡膠墊片砸變了形。整輛坦克車都出現了重重的搖晃,懸掛系統發出一聲悶悶的金屬呻吟。

謝小蘭背靠著坦克車。

她能感覺到背後的鋼鐵在震動,每一次震動都透過她的脊椎傳進大腦。

她抬起右手,手腕一甩。

一道蛛絲從腕部的腺體射出,黏在了另一側軍械庫的三樓窗戶上。

蛛絲的直徑不到一釐米,但承重力遠超鋼絲。

她用力一拉,整個身體被蛛絲牽引著從坦克車後面飛了出去。

蜘蛛俠最被人低估的,就是力量。

嚴格來說,在漫威宇宙中,一代蜘蛛俠的力量完全不輸給綠巨人。託比·馬奎爾版的蜘蛛俠,在力量上被嚴重低估。

普通人提到蜘蛛俠,想到的是蛛絲、爬牆、靈活,但很少有人記得,那個穿著紅藍緊身衣的年輕人能在幾秒鐘內把鋼鐵擰成麻花。

謝小蘭藉著蛛絲牽引之力,在軍營裡閃轉騰挪。

從坦克車後面盪到軍械庫二樓,在牆面上蹬了一腳,又射出一根蛛絲黏在對面水塔的鋼架上,從軍械庫盪到水塔下面,再從水塔下面盪到猴型怪物的側後方。

她的身體在建築物之間快速移動,在空中劃出的弧線又快又準,每一次換向都是踩在牆面上借力,腳底和牆面接觸的時間不超過零點五秒。

猴型怪物的頭跟著她轉。

從左邊轉到右邊,從右邊轉回左邊。

它的脖子擰得咔咔響,眼珠在眼眶裡快速地左右移動,但它的身體沒有跟上它的視線。

它在追蹤謝小蘭的位置,但謝小蘭的移動速度遠超它的轉身速度,每次它把頭轉過去定位到她的時候,她已經開始往另一個方向移動,落在它視線裡的永遠只是一道正在消散的殘影。

破綻。

謝小蘭看到猴型怪物的重心往左邊偏了一點。

它的右爪還在縮著,左爪剛甩出去還沒收回來,身體左側的肋部完全暴露在攻擊範圍裡。這是一個在追擊中下意識留下的空當,只有不到半秒。

她從水塔的鋼架上直接彈出去。沒有用蛛絲,純粹靠雙腿的爆發力。身體從空中斜向俯衝下去,右拳握緊,力量從腰腹開始傳導,腰轉肩,肩帶肘,肘送拳,整條手臂的力量在出拳的最後一段距離裡疊加了好幾個層次。

“嘭!”

一拳。

正打在猴型怪物的左側肋部。

拳頭陷進它的皮肉裡將近十釐米,肋骨斷裂的聲音從拳頭下面傳上來,碎得乾脆利落。猴型怪物的身體被這一拳從地面上抬起來,四肢離地,整個身體像一顆被擊飛的棒球一樣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幾圈,撞在廣場邊上的鐵絲網上。

鐵絲網被撞變形,怪物的身體嵌在網眼裡,背後的倒刺勾住了鐵絲,把它整個人掛在上面。

謝小蘭落在地上,長撥出一口氣。

她轉過身,正面直視著那隻還在鐵絲網上掙扎的猴型怪物。

“別讓我找到你,只會背後操縱怪物的懦夫!”

她的聲音在廣場上炸開。

不是對著猴型怪物說的,是對著那個控制榮峰的人說的。

她知道對方能聽見。

榮峰就站在那裡,他耳朵裡聽到的東西,控制他的人也能聽到。

她不能表現出一絲軟弱。在這個副本里,軟弱,就是死罪。

她本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進末日求生遊戲之前,她的日常是上班、下班、刷劇、週末和朋友吃飯。

但是在副本里參加了第一場生死搏殺之後,她就領悟了一件事。

對敵人,要殘忍。要極其殘忍。

殘忍到任何人看見你之後,都不敢生出與你為敵的想法。

她走向那隻猴型怪物。

素白的手被血汙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指甲縫裡嵌滿了泥和血痂。

她把手舉過頭頂,握成拳。

拳頭不大,骨節也不突出,但握緊的時候整個拳頭變成了鐵錘。

她一拳砸下去,砸在猴型怪物的臉上。

怪物的整片骨板瞬間碎成了十幾塊,鼻子歪到一邊,黑色的血從變形的鼻孔裡噴出來。

“嘭!”

一拳接著一拳。

砸在眼眶上,眉骨碎了,眼珠從眼眶裡脫出來半截,掛在臉頰上晃。

砸在胸口上,胸骨往下凹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坑,肋骨一根接一根地從側面斷裂,斷口刺穿皮膚露出來。

每一拳都狠狠地抽打,狠狠地鑽入肌肉裡。

拳頭陷進爛肉裡,帶出來的東西分不清是血還是組織液還是碎肉。密密麻麻的拳印佈滿了猴型怪物的全身,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猴型怪物不停地發出痛苦的低吼聲,聲音從一開始的咆哮變成了呻吟,從呻吟變成了氣若游絲的低鳴。

猴型怪物還想逃脫。

它的左爪撐著鐵絲網想把自己拽起來,鐵絲在肉裡越陷越深。

它已經用盡全力,但它逃不掉。

謝小蘭反手甩出一道蛛絲。蛛絲從手腕射出,纏住怪物的雙腿,繞了兩圈,收緊。怪物的膝蓋被捆在一起,骨頭被勒得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再無法移動分毫。

謝小蘭站起來。

她的呼吸很重,胸口還在起伏,身上的緊身衣已經被汗溼透了,貼在皮膚上,能看出腹肌的輪廓在每一次呼吸時收緊又鬆開。

她的手上全是黑色的血,拳峰磨破了皮,但她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絲畏懼。

她走到鐵絲網前面。

彎下腰,臉湊近,看著猴型怪物那隻還完好但已經因為極度恐懼而縮成了一個小點。

“今日它的下場,就是明日你的下場。”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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