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今日初一(1 / 1)
韓氏倒沒急著下令,反而讓人把初荷院的丫鬟僕婦都喊來觀刑。
蘇棠被按在冰冷的地上,手指套著夾棍,半邊臉腫得老高,鄒姨娘等人站在一旁,被這陣仗嚇得臉色發白。
韓氏靠在軟榻上,指桑罵槐地罵著:“今天就讓你們好好看看我初荷院的規矩!一個個黑心爛肚腸的,不想著好好伺候主子,就只會挑撥我和世子的關係,這就是下場!”
說著說著,她竟紅了眼圈,拿手帕按著眼角,那委屈的模樣,倒像是她才是受刑的那個。
見韓氏還在罵,那婆子催促道:“小姐,別跟她廢話了,趕緊動刑吧?等這小賤蹄子受了刑,直接發賣出去!”
這婆子原是韓家的老人,從前就伺候過韓氏。這次聽說韓氏在國公府受了委屈,哭著喊著要過來給主子出氣。
實則是因為韓夫人管家太過嚴苛,下人們半點油水撈不到,她早聽說國公府待下人寬厚,韓氏又是個耳根軟的,這才巴巴地跟過來,打定主意要在這兒撈好處。
現在她攛掇韓氏發賣蘇棠,正是打著撈錢的主意,瞧著蘇棠細皮嫩肉的模樣,若是賣到下等窯子裡,定能換個好價錢。
這差事既能討韓氏歡心,又能中飽私囊,她越想越起勁,一邊賣力鼓動,一邊警惕地掃著周圍的僕婦,生怕有誰跳出來搶了這樁美差。
叢嬤嬤聽了這話愣了愣,先不說國公府從來沒有發賣下人的先例,蘇棠好歹是世子的通房,真要給賣了,世子能不惱韓氏?
見韓氏竟有些意動,她忙上前勸道:“小姐使不得!蘇姑娘是世子爺的人,又沒犯什麼大錯,小懲大誡也就罷了,真要發賣,總得先稟過老夫人和世子爺才行。”
說著,她狠狠瞪了那婆子一眼,斥道:“於婆子!國公府哪有賣下人的規矩?這事要是傳出去,壞的是小姐的名聲!還不趕緊勸小姐消氣!”
蘇棠見幾人爭論不休,瞅著按住她的婆子分神,掙開了婆子的手,跳起來就往外跑。
只要能衝出初荷院,外頭就是老夫人和世子爺的人了,他們想讓自己給國公府綿延子嗣,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捱打,到了那時她就有救了。
於婆子等人沒料到這賤婢敢跑,罵罵咧咧地追上去。
蘇棠仗著對初荷院的路徑熟,三拐兩繞就拉開了距離,眼看就要衝出院門,於婆子急紅了眼,脫下腳上的鞋就朝她擲去。
鞋砸在蘇棠後心,她重心一歪,狠狠摔在青石板上。
“看你還往哪跑!”於婆子攥著夾棍,喘著粗氣追上來。
看著刑具上的陳舊血跡,蘇棠額角滲出冷汗,心裡急得發慌。
紅玉怎麼還沒來?
再晚一步,這刑具落在手上,她這雙做點心的手就廢了!
可惜奇蹟沒有發生。
冰冷的夾棍再次套上了蘇棠的手指。
韓氏在翠紅攙扶下緩步走過來,翠紅看了眼韓氏的臉色,上前就給了蘇棠一巴掌。
“賤婢!還不跪下領罰?”
看著蘇棠跪在面前,精緻的小臉都腫脹了起來,翠紅心裡得意極了。
韓氏能提前回府,全是她偷偷給韓家通風報信立的功。韓氏念她忠心,特意許諾等收拾了蘇棠後,就給她開臉做通房。
她蹲下身子,從婆子手裡接過夾棍的拉繩,她今天就要親自動手處置了這個小賤人!
翠紅攥著拉繩猛地用力,蘇棠只覺指骨被竹節狠狠鉗住,隨著翠紅手上的力道加重,指骨彷彿要被生生夾斷,她再也忍不住,痛得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給我繼續用力!”韓氏聽到這慘叫聲,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快意,揚聲催促翠紅。
就在這時,紅玉猛地衝了進來。看到蘇棠被夾棍鎖著手指,小臉疼得慘白,她當即抬腳朝翠紅踹去,翠紅猝不及防,被踹得在地上打了個滾,拉繩也脫手了。
紅玉忙撲過去解開蘇棠手指上的夾棍,剛一鬆開,鑽心的痛感瞬間湧上來,蘇棠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掉下來。
好在只捱了一下,手指雖腫得像胡蘿蔔,養些日子總能好起來。
正疼著,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蘇棠回頭,就見世子帶著長風走了進來。
蘇棠想跟許淳安說些什麼,可張了張嘴,才發現嗓子早已喊啞,連半個字都吐不出。
許淳安看出她的窘迫,輕聲安撫:“別怕,有我在。”
韓氏萬萬沒料到世子會突然過來,頓時慌了神,她可不想讓世子知道自己故意磋磨蘇棠。
她慌忙走到許淳安身邊解釋:“世子,這小蹄子規矩沒學好,妾身正要教她……”
許淳安臉色一沉,冷聲斥責:“世子妃,你是說國公府竟不如你們韓家會調教人?”
韓氏這才想起來蘇棠曾是老夫人跟前的人,自己說她規矩沒學好,豈不是當著世子的面暗指老夫人不會教人?
她頓時語塞,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於婆子不瞭解世子脾性,不知死活地上前插嘴。
她仗著韓大人是當朝次輔,覺得世子日後的仕途還得仰仗韓家,竟大著膽子對許淳安指點起來。
“世子爺,您別在意這種小事。今日可是初一,按規矩您該陪著我們小姐的。老奴這就去準備晚宴,您與小姐回房好好說說話?”
話音剛落,長風上前一腳就把那婆子踹翻在地,厲聲罵道:“你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奴才,也敢對世子爺指手畫腳?”
“長風,把這些人連同那刑具一起送回韓家,我們國公府,容不下這等烏七八糟的東西!”
許淳安的話讓韓氏紅了眼:“世子!你就為了那個小賤人,這麼折我的臉面?連我從孃家帶來的人都要趕走?”
當初帶這些人來時,他們個個捧著她奉承,如今才待了一日就要被攆走,往後她回韓家還怎麼抬頭?
叢嬤嬤見韓氏到這地步還不肯服軟,忙上前打圓場:“少夫人,今日是初一,世子爺難得來初荷院,有什麼事不如先用完飯再說?”
可韓氏看著許淳安彎著腰給蘇棠檢查紅腫的手指,妒火瞬間燒昏了頭,哪裡聽得進勸?
她發洩一般的尖聲喊道:“誰會真在乎我?怕是早就盼著我死了,好把這初荷院騰給那個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