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被推下湖(1 / 1)
山莊與京城大不相同,清晨,蘇棠是在一片鳥鳴聲中醒來。
推開窗,暮春的和風拂面而來,庭院裡榴花初綻紅綃,蜀葵擎紫婷婷,滿目皆是暄和明麗的景緻。
還未至正午,賓客已陸續到齊。
國公夫人親自引著各世家老夫人登上了水榭旁精緻的畫舫,此處離水榭不遠不近,視角最佳,既可看清伶人表演,又不至被岸上喧鬧所擾,可謂安排得巧妙周到。
聽著幾位老封君含笑稱讚,老夫人面上終於露出了些許笑意。在風雅排布這一樁上,韓氏的確做得周全。
岸邊宴席則分作兩區:一側設席款待男賓,另一側專為女客而設,中間以十二扇紫檀木嵌琉璃屏風相隔,既保全禮節,又不失通透雅趣。
蘇棠她們那一桌,是專為府中妾室備下的。席面設得簡單,上頭也無遮無擋,唯一的便利便是離水榭頗近,觀演倒也清楚。
蘇棠見了倒覺頗合心意,這一回總算能安安穩穩坐下看戲了。
她才走近,雲姨娘便熱絡地招手:“蘇妹妹,快來!我特意給你留著座兒呢。”
蘇棠抬眼一瞧,雲姨娘早早佔好了位置,留給她的那一處正對著水榭,視野極佳。
她走到近前向雲姨娘輕聲道謝後入了座。
韓氏為顯自己理事之能,在這素宴上確實用足了心思。桌與桌之間錯落擺著應季的百花盆景,每桌皆設蜜餞四碟、時鮮瓜果數樣,佐以清洌的桂花釀。伶人清歌婉轉,絲竹嫋嫋,頗叫人心神怡蕩。
老夫人與眾人共飲一輪後,便是三湯五割的正宴。
頭一道便是八寶攢湯高湯澄澈鮮美,盛在繪著纏枝蓮紋的八寶瓷碗裡,碗心還巧綴一朵鮮嫩的桃花,平添幾分春意。隨後松菌煨蒿菜、素燒鴨鵝等大菜,也依著國公府舊例,由丫鬟們提著食盒一一奉上。
蘇棠倚在座上,聽著曲,吃著菜,不知不覺間竟已吃了個肚兒圓。
其他夫人此時也都用得差不多了。席面撤去,又換上了各式精巧看盤,只是眾人心思已不在吃食上,目光紛紛投向了水榭中央的舞臺。
鑼鼓聲漸起,京城中最時興的大戲《寶釧傳》正演到“平貴別妻”一折。臺上寶釧與夫君執手相看,淚眼凝噎,誓為夫君安守清貧、堅貞不渝。臺下不少夫人見此情景,眼圈也跟著微微泛紅。
韓氏更是執帕拭淚,輕聲嘆道:“女子當如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安守本分,貞靜自持。寶釧這般甘守清貧、不移其志,方為婦德典範啊。”
若不是蘇棠那個狐媚子橫插一槓,她與世子爺本該是舉案齊眉、人人稱羨的一對璧人。
韓氏目光不動聲色地朝蘇棠那桌掠去,這一回,雲姨娘可別再叫她失望才好。
她含笑起身,揚聲對眾人道:“這成家班的花旦,唱做念打確是精妙。咱們不如再往前些細細賞看?”
此議一出,幾位夫人紛紛應和,一行人便簇簇擁擁朝水榭近處走去。
那頭,雲姨娘看到精彩處,也拉著蘇棠起身:“蘇妹妹,咱們也去近處瞧瞧?成家班一年也難得演這麼一回呢。”
蘇棠淺笑應了,兩人便也來到了水榭近旁。
雲姨娘與蘇棠走至近處,正見韓氏攜著幾位夫人站在水榭邊。韓氏見了二人,含笑招呼,三人立在一處輕聲交談,瞧著倒是一幅妻妾和睦的景象,引得旁坐幾位夫人頻頻頷首。
誰知就在此時,韓氏突然身子一晃,竟直直朝著湖邊嶙峋的假山石倒去。
那裡怪石參差,若真撞上,只怕非毀容不可!
場面霎時大亂,驚叫聲、呼救聲四起。
許淳安聞聲疾步趕來,可距離尚遠,眼看已不及施救。電光石火間,卻見一道身影猛地撲上前,將韓氏牢牢護在懷中。
驚魂未定間,雲姨娘已一個箭步衝上前,揚手狠狠扇在蘇棠臉上。
“你這賤人!夫人待你這般親厚,你竟敢暗下毒手,推夫人落水?你是存心要夫人毀容不成?!”
蘇棠冷冷瞥了雲姨娘一眼,卻未理會,只徑自蹲下身扶住小蝶,聲音裡透著急切:“小蝶,你怎麼樣?傷到哪兒了?”
小蝶疼得面色如紙,額上沁出冷汗,卻仍強撐著搖頭:“姑娘別擔心……奴婢皮糙肉厚,不打緊的。”
她喘了口氣,又抬眼虛虛望向韓氏:“夫人可安好?”
韓氏因有小蝶捨身相護,並未受傷,只是髮髻略鬆散了些。
她剛站起身,見許淳安疾步走近,眼圈一紅,淚水霎時湧了出來。
“夫君……”韓氏淚眼盈盈,聲音輕顫,“妾身知道您喜歡蘇棠,這才特地帶她來山莊,還為她專設了席位。可她、她竟如此待我!”
說到此處,她哽咽難言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番話頓時勾起在場貴婦們對自家那些妖妖嬈嬈妾室的嫌厭,眾人紛紛同仇敵愾,站到了韓氏這邊。
“瞧那相貌便知不是個省心的,就該當場發落了才是!”
“不過是個玩意兒,也敢動這般歹毒心思。”
“世子夫人,對這等狐媚子萬不能心軟吶!”
聽著眾人附和,韓氏目中淚光更盛,轉眸望向許淳安時,已是一副含冤受屈、只等他來做主的柔弱模樣。
其實她一點不擔心自己真的受傷,這處是她早算計好的位置,瞧著假山嶙峋、池石險峻,實則山石前隱著一窪淺水坑,縱是跌下去,也最多是溼了衣衫,絕不會真傷著分毫。
韓氏本打算藉著這一摔當場發作,以“謀害主母”之罪將蘇棠置於死地。
屆時,縱使許淳安再不捨,也絕無理由公然相護那個賤婢。
可惜千算萬算,卻沒算到小蝶竟會豁出命去護她。
雖未達成預想之局,卻也並非全無收穫。
蘇棠推人之舉,眾目睽睽之下皆可為證,更有云姨娘從旁佐言。何況今日水榭之上,還坐著那位最憎妾室的長公主殿下……
她不信,蘇棠此番還能脫身。
聽著四周紛紜的指責,許淳安的目光從韓氏淚痕未乾的臉上緩緩移開,最終落向了靜立一旁的蘇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