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避子湯(1 / 1)
跪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謝清秋只覺得膝蓋又麻又疼幾乎快要跪不住了,這時帳子裡終於傳來窸窸窣窣的起身聲。
謝清秋心中一喜,世子夫人總算肯讓她敬茶了。她剛想開口,卻聽門簾一動,竟是蘇棠走了進來。
“謝姐姐動作真快,”蘇棠溫聲笑道,“我還以為姐姐回去更衣要耽擱些時辰呢,倒是我來晚了。”
帳內傳來韓氏沙啞的聲音:“蘇姨娘,好端端的謝姨娘換什麼衣裳?”
謝清秋知道蘇棠又要挑撥,絕不能讓她搶先,忙道:“回少夫人,是妾身今日穿的衣裳不大閤府中規矩,這才回去換了一身。”
竟這般快就學會服軟了?
蘇棠瞥她一眼,倒有些意外,不過沒關係,她還有後招。
“是呀,謝姐姐剛進咱們國公府,不懂規矩也是常理。老夫人讓您抄寫府規也是為姐姐好。只是不知世子爺會不會給姐姐時間抄呢?昨夜,姐姐可是伺候了世子爺一整宿呢。”
話音未落,韓氏猛地一把掀開床帳!
她那雙深陷的眼睛直直釘在跪地的謝清秋身上。
竟是個明豔的美人,哼!
韓氏剛進府時容貌在京中也算數得上的,可如今她病容枯槁,連自己都不願照鏡,見到謝清秋這個長相,再一聽謝姨娘才進門便伺候了世子整夜,韓氏胸中那股火燒得壓都壓不住。
她啞著嗓子,對叢嬤嬤吩咐道:“給謝姨娘端一碗避子湯來。”
謝清秋萬萬沒想到,韓氏竟敢這般折辱自己,才見第一面便要逼她喝避子湯!
雖然昨夜她並未真正承寵,可這般舉動,於她而言無異於當眾打臉。
她氣得指向蘇棠,不服氣地問:“大家都是伺候世子爺的,憑什麼單要我喝避子湯?”
“憑什麼?”
韓氏見謝姨娘敢質問自己,氣得又嗆咳了幾聲,才道:“就憑我還是世子夫人!”
她奈何不了蘇棠,難道還整治不了一個新進門的謝姨娘?
橫豎蘇棠已有身孕,世子的血脈也算續上了,她這個正室夫人豈能容妾室一個接一個地懷上子嗣越過了她去?
韓氏對叢嬤嬤冷聲交代:“從今日起,謝姨娘每日都來我院中立規矩!只要她伺候了世子爺,就賞她避子湯喝。”
這一下,謝清秋那心高氣傲的性子哪裡還忍得住?
她也不跪了,直接站起身道:“你一個將死之人還敢這般作踐我!就不怕死後遭報應,下十八層地獄麼?!”
韓氏這些日子本就憋著滿腔怨毒,今日原就是存心要給謝姨娘下馬威。
見狀,她冷笑一聲,對叢嬤嬤吩咐:“嬤嬤,去將此事稟給老夫人,就說謝姨娘不服管教。這妾室,我不認!”
“這究竟鬧的是哪一齣?”
韓氏話音剛落,門外卻響起一聲沉喝,竟是老夫人扶著秦嬤嬤的手走了進來。
韓氏一見老夫人,剛要說話,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血湧了出來。
叢嬤嬤見狀,撲通跪倒在地:“老夫人!求您給少夫人做主啊!謝姨娘才進門第一日,連茶都未敬,便不服世子夫人管教,還、還咒少夫人早死……”
韓氏咳了半晌,才勉強喘勻氣:“母親,不過是讓她喝碗避子湯,這姨娘便敢這般猖狂,她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世子夫人!”
老夫人聽了後眉心緊蹙,她知韓氏心有不甘,卻沒料到兩人頭一面就鬧到這般田地。
再看謝姨娘那毫不服軟的模樣,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惱意。
韓氏已是這般光景,左右熬不過個把月,忍一忍又何妨?剛進門便喝碗避子湯能如何?哪家的妾室不是這麼熬過來的?
早知她會這樣,剛剛就該先磨磨她的性子。
韓氏說著,眼淚簌簌滾落下來,悲泣道:“我還沒死呢,她就敢把自己當成世子夫人了!若真如此,我今日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讓滿京城人都知道國公府這般作踐我,縱容一個妾室欺到我頭上!”
她轉向叢嬤嬤,尖聲道:“嬤嬤,現在就拿了我的帖子,送到我孃家去,母親定會為我做主!”
這兩日她其實已有些悔意,早知謝姨娘會進門,當初不如聽了母親的話讓韓三進來。
見叢嬤嬤作勢要走,老夫人也沒料到韓氏會鬧到這般地步。
此番確是謝姨娘挑釁在先,按照府裡規矩,哪能讓一個妾室越過正室夫人去?
這謝姨娘怕是在謝府被寵壞了性子。
她心中暗想:就借這個機會,好好磨一磨她的銳氣。
當初韓氏剛進門時,自己不也讓她立了三個月的規矩,只有規矩立好了,家宅才能興旺。
她轉向謝姨娘,聲音沉緩中帶著威壓:“謝姨娘,我國公府一向最講尊卑有序。世子夫人是這院子裡的當家主母,她賞你避子湯,你還不跪下謝恩?”
謝清秋怎麼也沒想到,老夫人竟會站到韓氏那邊說話。
她看了看老夫人,又看了看韓氏,咬緊嘴唇將那股惡氣壓回心底。
現在還沒到時候,暫且忍一忍。等韓氏一死,自己當上世子夫人,這個老東西有她好受的!
“我喝。”謝清秋手在袖子底下死死攥住。
見她低頭服軟,老夫人這才示意叢嬤嬤將避子湯端過去。
謝姨娘接過湯碗,目光緩緩掃過屋裡每一張臉,最終一仰頭,將藥汁盡數灌了下去。
她知道,自踏入國公府起便再無退路。
如今老夫人與韓氏聯手搓磨她,蘇棠暗地裡下絆子,這些她都只能一一忍下。
若想在此立足,就必須儘快贏得世子爺的寵愛。
只要得了世子歡心,誰還敢這般輕賤她?蘇棠不就是個先例麼?
一想到世子,謝清秋腦海中便浮現出許淳安那寬肩窄腰的身形,再配上那張清冷如玉的臉,光是想一想心頭便是一陣酥麻。
也不知今晚有沒有機會侍寢,養父特意為她寫了信,世子爺總得給謝將軍幾分薄面,善待自己吧?
這麼想著,後頭的敬茶行禮,她竟也不覺得如何委屈了。
規規矩矩將禮數做得十足十,便是韓氏,也挑不出半分錯處,只得依例賞了她妾室的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