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黃鼠狼(1 / 1)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她抬眸打量了一下。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死死地扣住了顧二牛的手腕,他的巴掌沒有落下來。
“哎喲!疼疼疼!撒手!”顧二牛瞬間變了調,殺豬般地叫了起來。
陸聽宇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身上那件軍襯衫還鬆鬆垮垮地披著,應該是起來得急。
他雖然臉色還有些不正常的白,但那雙黑沉沉的眼裡全是冰碴子。
“嘎巴”一聲清響。
顧二牛疼得當場跪在了地上,半邊身子都麻了。
“撒手!哎呦我的手都要斷了!”
顧二牛那張老臉痛得皺成了一團,身子順著被陸聽宇鉗制的方向歪斜,膝蓋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雞屎味的泥地上。
“大……大哥,有話好說,我是她爹……”顧二牛疼得呲牙咧嘴,另一隻手想要去掰陸聽宇的手指。
陸聽宇常年鍛鍊,力氣肯定不是顧二牛這個常年喝酒的人能比的。
陸聽宇眼皮都沒抬一下,手腕微微一用力,咔吧一聲脆響再次傳來。
“啊——斷了斷了!還是我女兒救了你呢,你這人,啊——”顧二牛殺豬般的嚎叫聲差點掀翻了房頂。
顧南歌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幕。
心裡頭那口積攢的惡氣,順著這幾聲慘叫只能說是消散了一點點,前世他對自己的傷害可不是一點半點。
不過,現在還不能把顧二牛廢了。
這破院子沒水沒柴,不管是燒水做飯還是去縣城跑腿打聽訊息,都需要個跑腿的冤大頭。
陸聽宇重傷未愈,自己還得照顧他,要是真把顧二牛的手撅折了,還得伺候個殘廢。
“行了,行了,等會傷口崩開了,我還要再給你包紮。”
顧南歌上前一步,手輕輕搭在陸聽宇那隻緊繃的小臂上。
“鬆開吧,乖,聽話”
顧南歌的聲音揉揉的,陸聽宇聽到恍惚了一下。
他側過頭,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他好像在哪裡見過顧南歌,一時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
陸聽宇聽了她的話手指一鬆。
顧二牛像是那被扔上岸的死魚,一下子癱軟在地,捧著自己紅腫的手腕,一邊哎呦一邊往後縮,看陸聽宇的眼神跟見了活閻王似的。
“你……你們……”顧二牛哆嗦著嘴唇,想罵又不敢罵,最後把怨氣全撒在顧南歌身上,“顧南歌,你找個野男人回來謀殺親爹啊!還有那雞,那雞要是找不回來,燕燕饒不了我,到時候我看你怎麼辦!”
“我說過,我沒偷。”
顧南歌雙手環胸,下巴朝著那破敗的廚房方向揚了揚。
“爹,你是不是喝那幾口茅臺把腦子喝壞了?你自己看看咱們這廚房。”
顧二牛愣了一下,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那廚房也就是個土坯搭的棚子,頂上的茅草都爛了一半。
“這煙囪早八百年就堵了,每次一生火,煙不往天上走,全往隔壁老張叔家院子裡灌。”
顧南歌走過去,撿起一根枯樹枝在地上劃拉著,“昨晚你煮個紅薯,老張叔都站在牆頭罵了半個鐘頭,說是把他晾的被單子燻黑了。”
顧二牛眨巴著眼,這事兒確實有。老張頭那人矯情,鼻子比狗還靈。
“昨晚要是真燉了雞,那得燒多大的火?那麼大的油煙味,順著那破煙囪全得飄進老張叔的臥房裡去。”
顧南歌似笑非笑地盯著顧二牛,“這村裡一年到頭見不著點葷腥,要是真有雞肉味,老張叔能忍住不過來敲門要一碗湯喝?他能讓你睡到現在?”
顧二牛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卡了根雞毛。
這話……在理啊。
老張頭那是一家子饞鬼,平日裡誰家炒個雞蛋他都得趴牆頭聞半天。昨晚要真是有燉雞這等大事,老張頭絕對能把門板給拍爛了。
“可……可雞確實沒了啊!”顧二牛還是不死心,那可是一大筆錢啊。
“我都說了,反正不關我的事。”顧南歌攤手,“你要是不信我,咱們現在就把老張叔叫出來問問。問問他昨晚聞沒聞著肉味,看沒看著咱們家煙囪冒煙。”
說著,顧南歌也不等顧二牛反應,轉身走到院牆邊。
那院牆不高,也就到人胸口。
“老張叔!老張叔起來了嗎?”顧南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沒多會兒,隔壁屋門開了。
老張頭披著件破棉襖,手裡端著個粗瓷大碗正在刷牙,滿嘴的牙膏沫子,一臉的不耐煩:“大清早的叫魂呢?顧二牛你個老不死的又作什麼妖?”
顧二牛這會兒也顧不上手疼了,爬起來湊到牆根底下,“老張,那個……昨晚上,你聞著啥味兒沒?”
老張頭吐了一口唾沫,翻了個白眼:“味兒?聞著了啊!怎麼沒聞著!”
顧二牛指著顧南歌就要嚷嚷:“看吧!我就說……”
“聞著你那股子餿酒味兒了!”老張頭沒好氣地打斷他,“這一晚上那酒臭味飄得滿院子都是,燻得老子腦仁疼。我說你有錢買酒喝,沒錢修修你那破煙囪是不?”
顧二牛噎住了,臉漲成了豬肝色:“不是酒味,是……是肉味!有沒有燒火做飯的味兒?”
“做飯?大半夜的你做夢呢?”老張頭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昨晚那風向正好往我這屋吹,你要是敢燒火,老子早拎著磚頭過來了。除了那股子酒臭,連個屁味兒都沒有!”
說完,老張頭呸了一聲,也不搭理這父女倆,轉身回屋關上了門。
院子裡靜了下來。
顧南歌轉過身看著顧二牛。
“聽清了?還是你這小院有黃鼠狼?”
顧二牛縮了縮脖子,徹底沒了底氣。
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小聲嘀咕著:“這……真是怪了事了,難道真的是黃鼠狼?這畜生也太能吃了,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行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顧南歌憋著笑,淡淡的開口,“趕緊去打水去,沒看見家裡水缸都空了嗎?昨晚都沒吃東西,現在還餓著呢。”
顧二牛雖然心裡還是有點犯嘀咕,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去就去……催什麼催……”
顧二牛捂著手腕,拿起扁擔和水桶,灰溜溜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