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雞蛋麵片湯(1 / 1)
“大驚小怪什麼?”顧南歌眼皮都沒抬,將剛剛顧二牛打回來的水舀了兩瓢水進鋁鍋裡,“吃了你幾個蛋而已,大不了以後雙倍賠給你。”
“賠?拿什麼賠?”
顧二牛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在她那身空蕩蕩的舊衣裳上颳了一圈。
嗤笑一聲,“你當自己還是顧家那個嬌小姐呢?淨身出戶,連床鋪蓋卷都沒帶出來,全身上下比臉都乾淨,你拿嘴賠?”
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了嗓門:“我可告訴你,還有十天。十天後江玉燕就要來收這一批雞和蛋。要是對不上數……”
顧二牛伸出那根被煙燻黃的手指,指著顧南歌說道,“到時候我就說是你偷吃的。那丫頭現在可是攀上了高枝,看你怎麼跟她交代!”
”不是我說,你是我生的,你咋沒遺傳到我的優良基因呢,我教的燕燕,你看看那是多優秀,能夠嫁給宋家,燕燕說了,以後會回來帶我去城裡享福呢。“
”不像你,顧家養你這麼久,你要離開都沒給你一分錢?是不是藏起來了,顧南歌。“
”既然回來了,就好好伺候我,那個王麻子對你挺上心的,能嫁給她是你的福氣。“
”不要端著架子,聽到沒。“
顧南歌沒接話,只是慢條斯理地揉著面,心裡想著:還享福?你等著吧,怎麼話這麼多,聽不聽聽不到!噪音噪音。
顧二牛說了一大堆,都沒聽到顧南歌附和他的話。
他這才轉身抬眸盯著顧南歌那張油鹽不進的臉看了半晌,最後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行,你就在這裝!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他氣哼哼地一腳跨出門檻,蹲到院子裡那一小片陰涼地裡,摸過昨晚剩下的半瓶酒,悶悶喝了起來。
很快,屋裡瀰漫著一股子豬油混著蔥花的焦香味。
那口缺了個耳朵的鋁鍋架在紅泥小爐子上,鍋蓋隨著熱氣噗噗直跳,白色的水汽順著縫隙往外鑽,把那個昏暗逼仄的小廚房燻得稍微有了點活人氣。
顧南歌掀開鍋蓋,熱浪撲面而來。
水滾了,面片在湯裡翻滾,切碎的青菜葉子碧綠碧綠的,漂在上面,最誘人的是那金黃色的雞蛋花,裹著麵湯的濃稠,散發出一種讓人把舌頭吞下去的香氣。
她沒急著盛,而是用筷子頭蘸了一點鹽,往湯裡攪了攪。
陸聽宇坐在灶臺邊的小馬紮上,身上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外套。
傷口雖然還疼,但這滿屋子的煙火氣,讓他原本緊繃的神經莫名鬆弛下來。
他看著顧南歌的背影。
這女人幹活很麻利,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嬌氣。
“端碗。”
顧南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陸聽宇下意識地伸手,接過了那個豁了口的粗瓷大碗。
滾燙的湯麵盛得滿滿當當,頂上還臥著兩個這年頭極為奢侈的荷包蛋,蛋黃微微顫動,看著就嫩。
陸聽宇愣了一下,抬頭看她:“兩個?”
這時候誰家吃雞蛋不是按個算的?哪怕是他在部隊,這也是病號飯的待遇。這女人自己那一碗裡,清湯寡水的,只有幾片菜葉子。
“吃你的。”顧南歌自己盛了一小碗麵片,那一碗裡別說荷包蛋,連雞蛋碎都少得可憐,“你是傷員,得補。這身體要是垮了,以後怎麼還得起我的債?”
陸聽宇沒再推辭,低頭喝了一口湯。
熱流順著喉管滑進胃裡,碗裡飄起來的熱氣讓他蒼白的臉上多了一絲血色。
面片勁道,湯底鮮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湯喝下去,腹部傷口那種一抽一抽的疼似乎都輕了不少。
顧南歌端著碗蹲在門檻上,小口吹著熱氣。
就在這時,木門被人開啟了。
“顧南歌!你個敗家玩意兒!那是老子的雞蛋!”
”不給我吃嗎,別忘了你兩個還住在我家裡呢。“
他眼睜睜看著陸聽宇碗裡那兩個白胖胖的荷包蛋,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滿腔的怒火瞬間被肚子裡的饞蟲給勾得亂竄。
“你……你們吃得倒是香!”顧二牛指著顧南歌的鼻子,繼續叫罵著,“那是我的蛋!我不捨得吃,我不捨得喝,你倒好,全給這野男人糟踐了!”
顧南歌連眼皮都沒抬,夾起一塊麵片送進嘴裡,嚼得慢條斯理。
“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她嚥下食物,才懶洋洋地開口,“什麼叫糟踐?人家是傷員,吃了能養傷。再說了,這雞蛋放在櫃子裡能下崽嗎?我不拿來吃,難不成等你拿到村頭小賣部去換那劣質燒刀子,喝死在路邊?”
“你咒誰呢!”顧二牛氣得想掀桌子,可一看陸聽宇那雙冷颼颼的眼睛,手硬是沒敢伸出去。
他只好轉頭衝顧南歌發狠:“那是老子的東西!你沒經過我同意就拿,這就是偷!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喊人,說你不孝順,偷家裡的東西吃獨食?”
顧南歌把碗往地上一擱,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去啊。”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正好那個王大貴還沒走遠,你把他喊回來。看他找不著你還錢。”
顧二牛一噎,臉色漲成了豬肝紅:“你……你怎麼知道我欠他錢?”
“剛才王麻子聲音這麼大,誰能聽不到。”顧南歌冷笑一聲,“還有,這麵粉是我用雞蛋跟隔壁紅英嫂子換的。你要是覺得虧,行啊,那一會兒紅英嫂子來問我要不要再換點鹹菜,我就說是你不讓換,讓她把你那點破事全給抖落出去。”
顧二牛徹底沒詞了。他在村裡本來名聲就臭,要是再讓那大嘴巴的紅英嫂子知道,以後在這村裡更是沒人搭理。
最要命的是,那鍋裡的香味太霸道了。
顧二牛早飯沒吃,昨晚那頓酒吐了大半,這會兒肚子裡早就叫了起來。
咕嚕嚕——
顧二牛那張老臉有些掛不住,原本挺直的腰桿瞬間塌了下去,兇狠的表情也變成了一種近乎討好的猥瑣。
“那個……南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