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1 / 1)
他搓了搓手,眼神直往鍋裡瞟,“爹也不是那個意思。爹就是心疼那幾個蛋……既然做都做了,那給爹也盛一碗?爹這一早上跑前跑後的,也沒吃口熱乎的,我還去打了水呢。”
顧南歌擋在鍋前沒動。
“想吃?”她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五毛錢一碗。那是你的雞蛋不假,但這麵粉、這油鹽、這人工費,哪樣不是錢?”
“我是你爹!吃你口飯還要錢?”顧二牛眼珠子又要瞪出來。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顧南歌寸步不讓,“再說了,這雞蛋是稀罕物,平時只有坐月子的婆娘才捨得吃。你一個大老爺們,有手有腳不去賺工分,天天想著吃軟飯,好意思嗎?”
顧二牛被噎得半死,他咬了咬牙,摸遍全身,最後從鞋底子裡摳出一張皺巴巴的兩毛錢。
“就這點了!愛給不給!”他把錢往案板上一拍。
顧南歌嫌棄地用兩根手指夾起那張帶著腳臭味的紙幣,看了一眼陸聽宇。
陸聽宇正低頭喝湯,嘴角似乎若有若無地勾了一下。
“行吧,看在你是我爹的份上,打個折。”顧南歌收了錢,拿起勺子給顧二牛盛了一碗。
全是麵湯和菜葉子,連個蛋花星子都看不見。
顧二牛接過碗,也不嫌燙,呼嚕呼嚕灌了一大口,燙得直吸氣,卻一臉滿足。
喝了兩口,他又覺得不對勁。
“哎,不對啊南歌。”顧二牛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你說這紅英嫂子跟你換麵粉,那是那是她看得起咱。可燕燕那幾只雞咋整?那可都是好種雞,要是過兩天她想起來過來數數,發現又沒下蛋又少了只,那我可咋交代?”
顧南歌正在收拾碗筷,聞言手頓都沒頓。
“慌什麼,你就不會自己找理由嗎。”她眼睛轉了轉,“那幾只雞剛買回來,換了新環境,嚇到了,這叫應激反應,十天半個月不下蛋那都是正常的。”
“那燕燕能信?”顧二牛心裡打鼓。
“她不信還能咋樣?難不成讓你吐出來?”顧南歌笑了笑,“再說了,你現在是替她在那位大少爺面前辦事的人。她還得把你當菩薩供著,區區幾個雞蛋,她敢跟你翻臉?”
這話說到了顧二牛的心坎裡。
他一琢磨,是這個理啊!只要能把顧南歌這丫頭穩住,以後要是真嫁給王麻子,那自己就是村長的親家,一隻雞算個屁!
想通了這一層,顧二牛最後那點心疼也沒了,抱著碗蹲在牆角,麵湯都喝了好幾碗。
陸聽宇看著顧南歌和顧二牛鬥嘴的樣子,想著宋林森當初在軍營裡的吐槽,說自己未婚妻又懶又好吃,不會做飯還一副大小姐姿態。
眼裡的鄙夷他現在都記得。
但是現如今,陸聽宇看著碗裡的雞蛋麵片湯,味道還可以,不像是不會做飯之人做的,要說大小姐姿態嘛,脾氣是有點刁蠻,但是在他看來,挺可愛的。
顧南歌看著陸聽宇對著一碗湯發愣,直接開口:”不餓是吧,還是本姑娘做的不好吃。“
”餓,好吃的,我吃過最好吃的。“
顧南歌仰了仰頭:”那還不快吃,吃了去床上躺著,好不容易把你救回來,不要讓我白辛苦一趟。”
……
此時,村道上。
正午的太陽毒辣辣地曬著,土路兩邊的野草都蔫吧著腦袋。
王麻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踢著路邊的石子,嘴裡罵罵咧咧。
“那老東西,真他孃的把自己當盤菜了!還讓我等幾天?老子看上的女人,從來沒有過夜的道理!”
他腦子裡全是顧南歌那張白淨的小臉,還有那剛哭完帶淚的眸子,心裡的火燒得他渾身燥熱。
王大貴揹著手走在前面,老神在在。
“急什麼?”
王大貴回頭瞪了兒子一眼,“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那顧二牛就是個慫包軟蛋,他那是想兩頭吃,既想要顧家的好處,又想攀咱們的高枝。”
王大貴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卷點上,深吸了一口。
“我已經跟他透了底了。只要這事兒成了,以前他欠隊裡的那筆公款,我就給他一筆勾銷。這老東西現在比你還急。你看著吧,不出三天,他準得把那丫頭洗乾淨了給你送上炕。”
王麻子聽了這話,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還是不爽。
“爹,你說我這名字是不是真的晦氣?王麻子,王麻子,叫得我這一臉麻子都不見好。剛才那丫頭看我那眼神,跟看坨屎似的。”
他摸了摸自己那張坑坑窪窪的臉,越想越氣。
王大貴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名字咋了?賤名好養活!咱們那是農村,叫狗剩、二蛋的多得是,人家也沒見嫌棄。你要是叫什麼龍啊天的,那是你能壓得住的?”
王大貴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變得幽深,“這都怪你那個死去的娘。當年生你的時候,非說夢見金光入懷,要給你取個貴氣名。結果呢?差點把你小命給送了。還是後來找算命先生看了,說你命硬,得取個賤名壓一壓,這才有了這名字。”
“那也不能叫麻子啊!”王麻子一腳把一顆石子踢飛老遠,正好砸在一隻路過的癩皮狗身上,狗嗷的一聲慘叫跑遠了。
“反正我不服!等老子把那顧南歌弄到手,非得讓她天天喊我好聽的!”
王大貴搖了搖頭,沒再理會兒子的抱怨。
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座破敗的土坯房,眼神裡透出一股子陰狠算計。
顧南歌這丫頭,看著柔弱。剛才在院子裡那一哭一鬧,居然把那兩個公安給忽悠走了。
這要是真進了老王家的門,能不能降得住,還真得兩說。
不過,只要進了這胡家村的地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走快點!”王大貴催促了一句,“下午還要去公社開會,聽說上面要來人檢查知青安置的情況,別給我掉鏈子。”
王麻子不情不願地跟在後面,他回頭看了一眼顧南歌家的方向,眼神裡全是貪婪。
“等著吧,小娘皮。早晚讓你在我身下求饒。”
他狠狠地跺了跺腳,像是要把心裡的那股子邪火踩進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