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也配?(1 / 1)
顧南歌很快到了鎮上。
街道兩旁擠滿了擺攤的小販,賣自家編的竹筐的、吆喝著剛出爐大燒餅的,還有挑著擔子賣針頭線腦的貨郎。
顧南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想著前世自己沒有好好珍惜自己的生活,現在看來,這些普通的市井生活,多美好。
她正想著事,沒留神前面突然躥出來個黑影。
砰的一下。
顧南歌感覺腰側被人狠狠撞了一記,腳下一個踉蹌。
“走路不長眼啊!”
還沒等她開口,撞她的人反倒先嚷嚷開了。
是個約莫十來歲的半大小子,穿得破破爛爛,頭髮像枯草一樣炸著,臉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一雙滴溜溜轉的賊眼。
那小子手裡抓著個半生不熟的紅薯,一邊啃一邊衝顧南歌做了個鬼臉:“看什麼看!窮鬼!”
說完,泥鰍似的鑽進人群,眨眼就沒了影。
顧南歌皺了皺眉,拍了拍被撞疼的腰側,小叫花子都這麼橫?
她沒太當回事,順著主街走了沒多遠,一家掛著錦繡成衣店招牌的鋪子出現在眼前。
這也是傢俬營店,雖然比不上國營百貨大樓氣派,但勝在款式新,不用什麼都要票,只要有錢就能買。
前世江玉燕就很喜歡買這家,後面淘汰下來之後就會給她穿。
顧南歌一進門,原本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的女店員抬起眼皮,上下掃了她一眼。
只一眼,女店員就收回了目光,那把瓜子嗑得咔咔響,絲毫沒有要起身招呼的意思。
顧南歌也不惱,這種看人下菜碟的勢利眼,她前世今生見得多了。
她自顧自地走到女裝區,手指在一排排衣服上滑過。
直到她的目光定格在牆壁最高處掛著的一條裙子上。
那是一條淡藍色的布拉吉連衣裙,收腰的設計,領口做了個精巧的小翻領,裙襬上用白線繡著幾朵不起眼的玉蘭花。
“把那條裙子拿下來我看看。”顧南歌指了指牆上。
櫃檯後的女店員像是沒聽見,依舊低著頭,正專心致志地研究自己指甲蓋上的那點紅蔻丹。
“同志?”顧南歌提高了點音量,手指敲了敲旁邊的玻璃櫃臺,“麻煩把那件藍色的裙子拿一下。”
女店員這才極為不耐煩地吐掉嘴裡的瓜子皮,翻了個白眼站起來。
她扭著腰從櫃檯後面走出來。
“看什麼看?那裙子掛那麼高,拿下來費勁。”
女店員撇了撇嘴,語氣裡全是嘲諷,“再說了,那可是的確良的面料,大城市那邊來的新款。你要是摸髒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顧南歌氣笑了。
她轉過身,正對著這個滿臉橫肉的女店員。
“你是賣衣服的,還是看大門的?”
顧南歌聲音清冷,“衣服掛出來不就是讓人試的?你不拿下來,我怎麼知道合不合身?還是說,你們這店大欺客,只做那些大幹部的生意,我們老百姓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女店員被她這話噎了一下,臉色頓時拉了下來。
“嘿,你這鄉巴佬嘴皮子還挺利索!”
女店員指著顧南歌那雙沾泥的布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這一身破爛,加起來還沒我這雙襪子值錢。那是三十八塊錢一條的裙子!三十八!你兜裡掏得出一塊錢嗎?”
三十八塊。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四十塊的年代,這確實是天價。
顧南歌心裡冷笑。
“三十八是吧?”
顧南歌伸手探向自己腰間的布口袋。
那是她特意縫的一個錢袋子。
裡面放了大概一百二十塊錢,剩下的鉅款都在空間裡存著。
她本來不想太招搖,但既然這人非要把臉湊上來讓她打,那她也不介意教教她怎麼做人。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姑奶奶掏不掏得出……”
顧南歌的手指觸到了口袋底部。
空的。
顧南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麼可能?
她出門前明明數過,整整齊齊的一疊大團結,還有幾張散票,就塞在這個口袋裡。
顧南歌想起自己剛才在集市上被撞的人。
那個滿臉黑灰、啃著紅薯的半大小子。
那個看似無意的撞擊。
原來那不是個野孩子,是個老手扒子!
顧南歌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手僵在口袋裡,半天沒拿出來。
這下玩脫了。
雖然大頭還在空間裡,但那一百多塊錢也不是小數目,夠普通人家嚼用兩個月了!最關鍵的是,現在這局面,太尷尬了。
女店員一直盯著顧南歌的動作,見她手伸進兜裡半天沒動靜。
“掏啊?怎麼不掏了?”
女店員發出一聲刺耳的嗤笑,“剛才不是挺橫嗎?不是要砸錢嗎?怎麼著,錢燙手啊?還是說你那兜底漏了,錢都飛了?”
她往前湊了一步,那張塗著劣質粉底的臉幾乎要懟到顧南歌鼻子上。
“我就知道是個打腫臉充胖子的窮酸貨!沒錢就別進這種店,弄髒了地板還得老孃拖!趕緊滾滾滾,別在這兒礙眼!”
顧南歌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股子因丟錢而竄上來的窩火。
“錢被偷了。”
她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語氣平靜,“剛才在街上遇到個扒手。”
“喲呵,這理由編得好啊!”女店員誇張地拍了拍手,“剛才還說買買買,一掏兜就說被偷了。這戲碼我見多了。你說被偷就被偷了?我看你是根本就沒有吧!”
店裡的動靜引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幾個正在挑褲子的顧客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指指點點地看著這邊。
“這姑娘看著挺清秀的,怎麼是個騙子啊?”
“現在的年輕人,虛榮心太強了,沒錢還要裝大款。”
“那店員雖然說話難聽,但這姑娘確實理虧啊。”
細碎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直響。
顧南歌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筆直。那一百多塊錢丟了就丟了,就當是給那小扒子買棺材了。
但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那女店員見顧南歌不說話,以為她是心虛了,更加得寸進尺。
“怎麼?被戳穿了沒臉說話了?”
女店員雙手叉腰,一副趾高氣昂的架勢。
顧南歌看著她那副嘴臉,突然笑了。
顧南歌把手伸進了另一個衣兜——實際上,她的意念已經連通了空間。
空間角落裡,那個從顧家順來的鐵盒子裡,一沓嶄新的大團結正靜靜地躺在那兒。
“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