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把話說明白(1 / 1)
顧南歌往後退了一步,那種冷漠疏離的氣場讓正在撒潑的蘇青聲音都小了半截。
“麻黃湯治感冒,生薑三片,紅棗兩枚,煎水服下,丁護士,你抓點麻黃給蘇嬸子帶回去吧。”
顧南歌語速平緩,“至於腦子裡的東西,最近她會出現頻繁的抽搐、口吐白沫,甚至半邊身子動不了。等到那時候,你再想送醫院,神仙也難救。”
“我言盡於此。”
說完,顧南歌轉身就要走了。
“你別走!你把話說明白!”
蘇青見她要走,爬起來想去拽她,“你咒完人就想跑?沒門!”
“想讓我把話說明白?”
顧南歌冷笑一聲,“行啊。這針要是真在腦子裡,公安局就在鎮上,你要是敢,咱們現在就帶著孩子去拍片子,然後報警。看看這針到底是誰扎進去的。”
蘇青她抱著孩子往後退了好幾步,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瘋子……就是個瘋子……俺不看了!俺的孩子可沒病!”
顧南歌搖了搖頭,大步走出了衛生所的大門。
徐進看顧南歌都走了,驅散了圍著的人群。
丁鳳汐看著顧南歌離去的背影,得意地哼了一聲。
“蘇大嫂,別理她,來,我給你拿藥。”
丁鳳汐熱情地招呼著蘇青,心裡美得冒泡。
“什麼東西!呸!”
蘇青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這年頭為了騙錢,真是啥瞎話都敢編!還腦子裡有針?俺看她腦子裡才有屎!”
等丁鳳汐給妞妞抓了幾副藥,蘇青才拉著丁鳳汐到了衛生所後門。
她轉過身,看向丁鳳汐時變成了一臉討好的笑。
“那個……丁護士啊。”
蘇青抱著孩子湊過去,壓低了聲音,眼神往丁鳳汐那白大褂的口袋上瞟,“你看這事兒俺也幫你辦了,昨晚我接到你電話,我就把妞妞身上的被子掀開了,這不,今早果然感冒了,那兩塊錢……”
聽到這話,丁鳳汐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不事情還沒完嗎?”
丁鳳汐淡淡的聲音傳來,“過兩天你再來鬧一次,就說妞妞吃了她說的麻黃,感冒不僅沒好,還嚴重了,到時候再來鬧一次?”
蘇青一噎,臉色漲紅,“這兩天我再給妞妞洗個冷水澡,包管感冒加重,到時候這十里八鄉的傳出去,誰還敢找她?”
“等真傳出去了再說吧。”
丁鳳汐轉身背對著蘇青,“等哪天那丫頭真被趕走了,該給你的一分都不少。到時候別說兩塊,給你五塊都行。”
這就是明擺今天不會給了。
蘇青氣得牙根癢癢。為了這兩塊錢,昨晚還是特意等他婆母睡了才去把被子掀開的,不然被婆母看到,包被罵,現在孩子遭了罪,錢還沒落著。
可她不敢跟丁鳳汐翻臉,人家有舅舅在縣裡當幹部,自己就是個種地的,哪得罪得起。
“行……有丁護士這句話,那俺等著。”
蘇青咬著後槽牙擠出這句話,抱緊了懷裡的妞妞,離開了衛生所。
蘇青回到家,推開那扇破舊的木板門。
堂屋裡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
一個穿著灰布褂子的男人正蹲在門檻上,手裡夾著根自卷的喇叭煙,吧嗒吧嗒地抽著。
地上已經扔了好幾個菸屁股。
這是蘇青的男人,王大強。
聽見動靜,王大強猛地抬起頭。
“回來咋這麼晚?飯做了嗎?老子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王大強把菸蒂往地上一扔,用滿是泥垢的腳底板狠狠碾滅。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蘇青心裡的火氣正沒處撒,一屁股坐在長條凳上,把孩子往懷裡緊了緊,“為了那兩塊錢,那姓丁的娘們把俺耍了!錢沒給,還受了一肚子氣!”
王大強身子僵了一下,眼神飄忽地往那屋裡瞅了一眼,沒敢看孩子。
“沒給就沒給唄……那是人家有本事。趕緊做飯去。”
蘇青越想越委屈,“那個新來的顧南歌,居然咒咱家妞妞活不過三個月!說妞妞腦子裡有針!你說這是人話嗎?俺當時就差點上去撕了她的嘴!”
咣噹。
王大強正準備去拿水瓢的手一抖,那鐵皮瓢掉在了水缸裡,濺起一片水花。
“你說啥?”
王大強的聲音猛地拔高,“她說啥針?腦子裡有針?放屁!”
他幾步衝到蘇青面前:“這種瘋婆子的話你也信?以後少帶妞妞去衛生所!就在家養著!感冒發燒誰沒有過?捂一身汗就好了!”
蘇青被這一嗓子吼懵了。
平日裡王大強雖然脾氣暴,但也從來沒因為這點小事發這麼大火。
“吵吵啥呢!這屋頂都要被你們掀翻了!”
裡屋的門簾被掀開,走出來一個滿頭銀髮、背有些微駝的老太太。
這是王大強他娘,王婆子。
老太太雖然上了年紀,但眼神利索得很。她手裡還拿著那個納了一半的鞋底,那是給妞妞做的小老虎鞋。
“娘,你評評理。”
蘇青見著婆婆,把衛生所的事兒說了一遍。說到顧南歌說腦子裡有針的時候,她還特意加重了語氣,想讓婆婆跟著一起罵那個庸醫。
沒想到,王婆子沒罵。
老太太放下了鞋底,顫顫巍巍地走到蘇青跟前。
“把妞妞給我看看。”
王婆子接過孩子。
妞妞這會兒正好醒了,沒哭,就是眼神發直,兩隻小手無意識地在空中抓撓著,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王婆子低頭,湊近了孩子幾分。
那嘴唇的顏色是有些不對。
烏青烏青的,。
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去摸孩子的腦門。
剛碰到頭頂偏左的那塊地兒,妞妞又突然大叫起來。
“這……”
“大強。”
王婆子轉過身,看著王大強,“去,把架子車拉出來。上鎮醫院。”
王大強正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撿菸屁股,一聽這話,脖子一梗:“娘!去啥醫院!那就是個感冒!去醫院得花多少錢?咱家哪有錢?再說了,那衛生所的女的就是騙子,你也跟著信?”
王婆子把孩子塞回蘇青懷裡,轉身進了裡屋。
沒一會兒,她手裡攥著箇舊手絹包出來了。一層層揭開,裡面是一卷皺巴巴的票子,有零有整,那是她攢了一輩子的棺材本。
“我有錢。”
王婆子把錢往桌上一拍,“這是我賣雞蛋攢的,不用你出一分!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