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等到你想說的時候(1 / 1)
顧南歌靠在破牆上,雙手插在兜裡,神色淡淡。
“英雄不問出處,買賣不問來路。秦老闆是生意人,只要貨好,管它是天上掉的還是地裡長的?”
她看著秦賀晨那副斯文敗類的模樣,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陸聽宇的臉。
陸聽宇要是站在這兒,絕不會用這種陰惻惻的眼神看人。那個男人哪怕是生氣也是光明磊落的,站在那兒就能給人一種頂天立地的安全感。
而眼前這個秦賀晨……
太陰柔,太會算計。這種人,只能談錢,不能交心。
“開個價吧。”秦賀晨似乎很欣賞顧南歌這種不卑不亢的態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塊五。”
顧南歌伸出一隻手,“不二價。不要票,只要現錢。”
“嚯!”
王三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嚷嚷起來,“妹子,你也太黑了!現在黑市上最好的肉也就是一塊三,還得是熟客!你這開口就要一塊五,你怎麼不去搶?”
顧南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師傅,黑市上一塊三的肉,能有我這膘?”
她指了指那兩頭豬,“這兩頭豬宰了,光是大油就能熬出多少斤?那熬完油的油渣又是多少好東西?你們把肉切成條,拿著去周圍幾個廠子的食堂轉一圈,說是專供領導的好肉,賣個兩塊都有人搶。”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秦賀晨,“秦老闆,這賬你應該比我會算。一塊五,我賺我的辛苦錢,你也留足了利潤空間。要是覺得貴,我現在就把豬趕回去,明天我就去市裡的罐頭廠問問。”
這是在詐他。
這麼大的傢伙,弄回去再弄出來,風險太大。
但秦賀晨顯然吃這一套。
他盯著顧南歌那雙在暗處依然亮得驚人的眼睛,突然笑了。
“有意思。”
秦賀晨拍了拍手,“顧小姐看著年紀不大,做生意倒是老辣。這魄力,比我手底下那幫廢物強多了。”
他對著王三揮了揮手:“給錢。”
王三雖然一臉肉痛,但老闆發話了,也不敢不從。他從懷裡的布兜裡掏出一沓早就準備好的大團結,沾著唾沫數了起來。
“這是兩頭豬的錢,按每頭兩百三十斤估算,多退少補。”
秦賀晨接過錢,也沒遞給顧南歌,而是拿在手裡晃了晃,“顧小姐,這兩頭豬我先拿去試試水。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麼好賣,剩下的那幾十頭,我全包了。”
“可以。”
顧南歌走上前,伸手抽走那沓錢,動作乾脆利落,“錢貨兩訖。怎麼運走是你們的事。三天後還是這個時間,如果要貨,就在肉聯廠後門掛一塊紅布。”
說完,她把錢往懷裡一揣,壓了壓帽簷,轉身就要走。
“等等。”
秦賀晨突然叫住了她,顧南歌腳步一頓。
“顧小姐。”
秦賀晨站在陰影裡,金絲眼鏡反著冷光,“你是個聰明人。以後如果不想只做這種見不得光的倒爺生意,可以來找我。我這人,惜才。”
顧南歌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不會以為自己真的是做見不得光的生意的吧,但是也無所謂,等空間裡的豬賣完了,也不會有交際了。
“多謝秦老闆抬愛。”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不過我這人懶,不喜歡跟太聰明的人打交道,費腦子,還是回家抱孩子熱炕頭適合我。”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夜色裡。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王三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有些不解地問:“老闆,這娘們也太狂了!要不要我找人查查她的底?”
“查什麼?”
秦賀晨收回目光,看著地上那兩頭肥豬,“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弄來這麼多極品肉,還敢一個人來這荒郊野外交易的女人,你以為她背後沒人?別惹事,這年頭,這種不僅漂亮還有腦子的女人,少見。”
他不喜歡那種只會依附男人的菟絲花,反倒是這種帶刺的玫瑰,讓他覺得有了點意思。
……
顧南歌揣著那還在發燙的幾百塊錢,一路風馳電掣地往回趕。
這筆錢,加上這幾天賣酒攢的,還有之前沈家給的,手裡又寬裕了,想著把之前從顧家拿出來的一千多全給了譚青,也不知道他媽的病怎麼樣了,如今這麼遠,看什麼時候給他寫封信問一問。
回到軍區大院牆外時,月亮已經偏西了。
她翻過圍牆,推開家門的那一瞬間,緊張的心才落了下來。
顧南歌輕手輕腳地脫掉外套和滿是泥土的鞋子,把那一沓錢先塞進空間裡。
她走到床邊,屏住呼吸。
陸聽宇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只是被子被他踢開了一角,露出穿著軍綠色背心的結實胸膛。
顧南歌心裡一定,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沒醒。
她掀開被子一角,剛要鑽進去,陸聽宇突然動了。
他那條如鐵鑄般的手臂猛地伸過來,準確無誤地攬住了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整個人帶進了懷裡。
顧南歌嚇得心臟差點驟停,身體瞬間僵硬。
然而,下一秒,陸聽宇只是把下巴在她頸窩裡蹭了蹭,並沒有睜眼,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怎麼這麼涼……去哪兒了?”
顧南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強迫自己放鬆下來,伸手抱住他滾燙的腰身,在他胸口蹭了蹭,從他身上汲取著熱度。
“起夜上了個廁所……外面冷。”
她聲音聽起來軟軟糯糯的。
陸聽宇似乎是接受了這個解釋,他沒再追問,只是收緊了手臂,用自己寬闊的胸膛把她整個包裹住,將被角掖得嚴嚴實實。
“別凍著……”
他的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平穩,大手有一搭沒一搭地在她背上輕拍著,像是在哄孩子。
顧南歌窩在他懷裡,聽著那強有力的心跳聲,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那股獨有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陸聽宇。”
她在心裡默默地說,“等我把錢賺夠了,把你的傷治好了,我就安安心心給你當媳婦,我們這輩子好好過。”
這一夜,顧南歌睡得格外沉。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黑暗中,那個原本應該熟睡的男人,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陸聽宇的手指在她有些冰涼的腳心稍微搓了搓。
起夜能把褲腿上蹭上紅磚廠特有的紅土灰?能帶回來一身外面的冷風味兒?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些。
既然她不想說,那他就不問,只要她平平安安回來就好。
就像之前說的,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