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買洗衣機(1 / 1)
飯後兩人仔細對比了日曆,日子就定部隊出發去北部的頭一天。
這既是兩人辦結婚酒席的日子,也能讓團部幾個軍官私下為手底下那幫兵踐行的日子。
簡直就是好日子。
一夜無夢。
清晨,細碎的陽光打在斑駁的水泥牆上。
顧南歌剛把紮好的馬尾理順,一轉身,就看見陸聽宇大步從外屋走進來。
他手裡端著個掉漆的綠色舊鐵皮盒子,上面還印著為人民服務幾個掉色的紅字。
啪嗒一聲。
陸聽宇把盒子放在八仙桌上,推到顧南歌面前。
“南歌南歌,開啟看看。”他的聲音透著股還沒完全褪去的沙啞,眼神卻亮得灼人。
顧南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手指搭在冰涼的鐵釦上往上一掰。
隨著盒蓋掀開,一股子陳舊的紙張味混著墨香撲面而來。
顧南歌愣住了。
盒子裡沒有別的東西,全是一沓一沓碼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
旁邊還用橡皮筋扎著五顏六色的票證,糧票、肉票、布票,甚至還有極其難弄到的僑匯券和工業券。
最底下,是一張存摺。
“你這是去搶銀行了?哪裡來這麼多錢。”顧南歌抬眼,滿臉錯愕。
陸聽宇被她這句話逗得嘴角一彎,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兩條長腿很自然地岔開。
“我十四歲進部隊,吃食堂,穿軍裝,住營房。平時一個月也就買兩塊香皂,根本沒花錢的地方。”陸聽宇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了兩下,“這些年發下來的津貼、出險重任務的獎金,還有……”
他頓了一下,似乎並不太想提那個身份,“還有京城那邊,每年定期寄過來的補償款,我一分沒動,全在這兒了。”
顧南歌粗略掃了一眼那一沓沓十元面值的大團結。這厚度,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才賺三十幾塊錢的年代,絕對是一筆駭人的鉅款。
她知道他有個京城高門私生子的身份,但確實沒想到,他私底下的家底這麼厚。
平時看他那副冷硬簡樸的模樣,誰能想到是個藏金抱玉的主兒?
“過幾天就是婚宴,東西你看著置辦。”陸聽宇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她,語氣理所當然,“缺什麼買什麼,不用省。你男人養得起你。”
”我可能還要訓練最後幾天,沒有辦法天天陪著你,你乖哦~~“
顧南歌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前世,好像陸聽宇也說他有錢,總是會經常給她帶好吃的好玩的回來,她也從來沒關心過他的錢是從哪裡來的。
每每想起前世,顧南歌都氣的心梗。
“這麼多錢全給我?”顧南歌故意傾身湊過去,手指在那疊票子上點了點,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你就不怕我哪天捲鋪蓋跟人跑了?”
陸聽宇呼吸一沉。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顧南歌那隻還在作亂的手,稍一用力,就把她拽到了自己腿上坐下。
“你試試。”
陸聽宇結實的手臂箍住她的細腰,下巴抵在她頸窩處,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危險的粗糙感,“你要是敢跑,天涯海角我也把你抓回來,拿鐵鏈子拴在炕上。”
男人的氣息燙得驚人。顧南歌臉頰泛紅,掙扎了一下沒掙開,乾脆反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冒著青茬的側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傻子,有這麼好的提款機,我才不跑。”
她把錢盒重新蓋好,一把扒開他在腰間收緊的大手,“行了陸大首長,快去部隊忙你的吧,過幾天要辦酒席,今天我得去鎮上好好採購一番。”
”我看等會張嬸子有沒有空,我叫她陪我一起,還能幫我參考一下衣服的款式。“
陸聽宇看著她輕快的背影,眼底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才放心的去了部隊。
等到顧南歌收拾完,已經上午九點了,才拉著張嬸子上了去鎮上的班車。
張嬸子手裡挎著個大竹籃,一路上嘴都沒停過,盤算著要買幾斤五花肉,幾副豬下水,還要打多少斤散裝高粱酒。
到了鎮上的百貨大樓,裡面人聲鼎沸。
顧南歌沒在一樓的副食品區停留,而是直接拉著張嬸子上了二樓的五金家電區。
“哎喲南歌,你帶我來這兒幹啥?”張嬸子看著那些鋥亮的腳踏車、縫紉機,連腳步都放輕了生怕碰壞了賠不起。
顧南歌這才挽著張嬸子的手,嬌羞的說道:“張嬸子,我和陸聽宇要結婚了。”
張嬸子:“真的真的?哪天啊......”
“就在出發的前一天,順便給部隊的人踐行。”
張嬸子立馬捏緊顧南歌的手,洋洋得意的說:“太好了!到時候我早點來給你盤發,我的手藝在這家屬院可是數一數二的。”
這個之前顧南歌抱著小糰子在家屬院聊天的時候倒是聽說過,張嬸子早年在老家鎮上學過理髮。
顧南歌也不客氣,直接回道:“好呀好呀,到時候我給你包一個大紅包。”
眼看進入百貨大樓的人越來越多,顧南歌拉著張嬸子停在一臺綠白相間的雙缸洗衣機面前。
這是今年剛出的新款式,擺在這兒大半個月了,看的人多,問價的人少。
“同志,這臺洗衣機怎麼賣?”顧南歌伸手在那光潔的塑膠蓋子上摸了摸,轉頭問站在一旁打毛衣的售貨員。
售貨員眼皮一抬,掃了一眼顧南歌和旁邊滿身補丁的張嬸子,語氣有些敷衍。
“這臺春花牌的,四百二十塊。得要兩張工業大件券,沒票可是不賣的。”
張嬸子一聽這價格,嚇得倒退半步,一把抓住顧南歌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我的乖乖!四百多塊!這能買兩頭大肥豬了!買個鐵疙瘩回去洗衣服?南歌你瘋啦!”
顧南歌拍了拍張嬸子的手背,目光直直看著那臺洗衣機。
她一點都不覺得貴。
這段時間,陸聽宇白天在訓練場上摸爬滾打,累得倒頭就能睡。可每天晚上,他都會硬撐著爬起來,端著個大水盆去水房,把她換下來的衣服連同他自己那一身汗臭味的軍裝,用冰冷的井水一件件洗乾淨。
好幾次顧南歌半夜醒來,看到他在昏黃的燈光下搓衣服的寬厚背影,心裡都酸得發澀。
後面天氣越來越冷了,本來就有錢,她怎麼捨得再讓他搓那些厚重的棉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