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那就好（1 / 1）
他有點笨拙地抬手，想給她擦眼淚，又顧著旁邊還有人，動作停在半空，最後只好低聲哄她。
“別哭。”
“是好事，怎麼還哭了。”
顧南歌眼淚掉得更兇，偏偏還嘴硬。
“誰哭了，我就是看你蠢。”
陸聽宇聽得心口發軟，指腹到底還是落到她眼角，輕輕蹭了一下。
“嗯，我蠢。”
“但你別哭，我看著難受。”
他平時那樣一個硬邦邦的人，這會兒壓著嗓子哄人，生澀得很，卻比什麼都管用。
顧南歌吸了吸鼻子，眼淚還是止不住。
陸聽宇盯著她，喉結滾了滾，恨不得把人直接抱進懷裡哄，可嚴師長和宋林森都在，他再急，也只能收著。
最後只能把她那隻手握得更緊一點，掌心一點點揉她的手背。
兩個人一個掉眼淚，一個低聲哄，病房裡的氣氛都變了。
門邊的宋林森卻像讓人拿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從顧南歌醒來到現在，她看陸聽宇時，那種急，那種怕，那種明明在生氣卻掩不住心疼的樣子，他從來沒見過。
以前在顧家的時候，顧南歌也會看他。
可那時候的她，總是小心翼翼的，討好得厲害，說話前先看臉色，笑都帶著拘束。
他那會兒只覺得她上不得檯面，畏畏縮縮，跟江玉燕根本沒法比。
江玉燕會撒嬌，會裝柔，會低頭時露出一截白淨脖子，像朵風一吹就晃的小白花。
他那時就是吃那一套。
可現在他才發現，不是顧南歌不會亮，不會活，不會讓人挪不開眼。
是她以前，從來沒在他面前這樣過。
她如今哭也哭得鮮活，罵也罵得有勁，眼裡心裡都裝著人，那股子明豔勁兒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誰看了都移不開。
偏偏這種樣子，再也不是給他的。
宋林森看著病床邊那兩個人，一個握著手，一個紅著眼，空氣都像黏在一起。
他喉嚨發緊，胸口悶得厲害，站在那兒只覺得多餘。
沒有人叫他，也沒有人看他。
他像是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來這一趟，根本不是來爭什麼，也不是來證明什麼。
只是來親眼看看，他到底丟了什麼。
可看清楚了，反而更難受。
宋林森站了幾秒，最後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出了病房。
門被他輕輕帶上，聲音很輕，幾乎沒人注意。
顧南歌倒是看見了。
她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沒什麼波動，只有一點很淺的意外。
她沒想到自己失蹤這事，宋林森居然也會來。
但也就只是意外一下。
再多的，就沒有了。
她現在整顆心都被另一件事佔滿了。
陸聽宇的腿有知覺了。
這比什麼都重要。
她剛要再問他幾句恢復的細節，嚴師長已經走了過來，拉了把椅子坐下，臉色重新沉了。
“溫情的話，等人走了你們慢慢說。”
顧南歌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正事來了。
嚴師長問得很直接：“南歌，誰綁的你。”
病房裡那點軟和氣氛一下收了。
顧南歌臉上的淚意還沒完全退乾淨，神色卻已經冷下來。
“院長。”
這兩個字一落下，嚴師長眼神立刻沉了幾分。
“確定？”
“確定。”顧南歌點頭，“我昨晚去後樓找蘇曼，原本是想問她為什麼把聽宇的傷情往外傳，結果撞見她和院長在辦公室裡亂搞。”
嚴師長臉色更難看了。
顧南歌繼續往下說，聲音不快，卻句句都清楚。
“我當時和他們起了衝突，蘇曼先叫了保衛科的人來，後來是譚青正好趕到，幫我衝出來的。”
“從招待所回醫院的路上，我讓人堵了。”
“他們把我帶到山裡，先關在一個廢倉庫裡，後來我醒了，聽見那兩個綁我的人說，是院長讓他們動手的，怕我把事情抖出去，也怕聽宇以後追查。”
“他們還說，天亮前要把我埋了。”
最後這句話出來，病房裡空氣都冷了。
陸聽宇手背上的青筋一下浮了起來。
嚴師長臉色鐵青，椅子扶手都讓他拍得一響。
“狗東西。”
顧南歌看了他一眼，又補了一句：“蘇曼也跑不了。她知道院長和她那點齷齪事壓不住，一邊放風說聽宇的腿廢了，一邊又跟院長攪和在一起。昨晚我失蹤，八成她也知情。”
嚴師長緩了口氣，點了點頭。
“行，這事我知道了。”
“你放心，這不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小打小鬧了，綁架軍屬，意圖殺人，還牽出醫院內部作風問題，這事絕不會輕輕放下。”
顧南歌抿了抿唇：“師長，山裡的那兩個男人也得抓，他們知道得不少。”
“跑不了。”嚴師長站起身，“我已經讓人按著你們昨晚那條路、招待所周邊和郊外山路去摸了，醫院那邊也先控住了，院長和蘇曼誰都別想溜。”
他說完，又看了眼陸聽宇。
“你給我老實待著，再讓我聽見你想下床，我先收拾你。”
陸聽宇難得沒頂嘴，只低聲應了句：“知道。”
嚴師長哼了一聲，臨走前又看向顧南歌，語氣緩了點。
“先養著，其他事交給我。”
“謝謝師長。”
嚴師長擺了下手，轉身出了門。
他一走，病房裡倒是真靜下來不少。
沒一會兒，譚青帶著醫生和林主任急匆匆進來了。
林主任先過來看顧南歌，翻眼皮，摸脈，聽呼吸，一套下來，額頭上的褶子才慢慢鬆開一點。
“醒了就好。”
顧南歌問：“我沒事吧？”
“沒事也差點讓你折騰出大事來。”林主任沒好氣地看她一眼，“你這不是單純凍著餓著，是精神耗得太過，身體也跟著虧空，能撿回來都算運氣好。”
顧南歌心裡明白，這是空間透支的後遺症。
她沒往深了問，只順著說：“那現在呢。”
“現在比剛送回來時好多了。”林主任說，“但也不是好利索了，你得養，少想事，少費神，按時吃藥吃飯，短時間別再逞強。”
他又低頭翻了翻記錄本。
“手腕上的傷要換藥，身上那些擦傷也得注意，最要緊的是你人虛得厲害，得慢慢補回來。”
譚青站在邊上，聽得長長出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