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你別亂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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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歌醒過來的時候,先看見的是頭頂發白的天花板。

鼻尖底下是熟悉的消毒水味,耳邊還有吊瓶裡藥液往下滴的細小聲響。

她眼皮動了動,像是還沒從那股脫力裡徹底緩過來,視線一點點聚攏,先看見床邊趴著一個人。

是譚青。

少年大概是熬了一夜,趴在床沿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個空了的搪瓷缸,腦袋一點一點的,眼底烏青得厲害。

再往後,是靠在另一張病床邊的陸聽宇。

他沒躺著。

人就坐在她這張床旁邊,背挺得很直,臉色卻白得不像話,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茬,眼睛裡全是血絲,像是很久沒閉過眼。

病房裡不止他們兩個。

嚴師長也在,站在窗邊,手裡夾著根沒點著的煙,眉頭擰成個死結。

更讓顧南歌意外的是,門邊還站著一個人。

宋林森。

顧南歌怔了下,腦子裡那點混沌一下清醒了不少。

她剛想撐著坐起來,陸聽宇已經先一步俯下身,手掌托住她後背,聲音啞得厲害。

“別亂動。”

顧南歌抬眼看他,喉嚨發乾,第一句話卻不是問自己怎麼回來的。

“你怎麼坐這兒?”

她視線往下落,直接落到陸聽宇那條腿上。

那條原本一直吊著、一直不能隨便動的傷腿,現在雖然還裹著厚紗布,可姿勢明顯變了,人也不是在原來那張病床上半死不活地靠著。

顧南歌心裡一緊,嗓子都帶了急。

“陸聽宇,你腿不是不能亂動嗎,誰讓你下床的,快回去躺著。”

她這一急,譚青也醒了。

少年猛地抬起頭,一看她睜眼了,眼睛都亮了,整個人一下彈起來。

“顧姐,你醒了。”

他說完轉身就往外跑,跑得帶風。

“我去叫醫生。”

門哐地一聲開了又關。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顧南歌還盯著陸聽宇,眉頭擰著,臉色發白都壓不住那股火。

“我剛才說的話你聽見沒有,你腿什麼情況你自己不知道?好不容易穩住點,你又折騰什麼。”

陸聽宇看著她,沒立刻接話。

倒是一旁的嚴師長先開了口。

“你先別罵他,這事不全怪他。”

顧南歌轉頭看過去。

嚴師長把那根菸按回煙盒裡,聲音沉了點。

“當時譚青把你揹回來,你人已經不行了,身上全是傷,手腕磨得見血,醫生一檢查,說你精神和身體都透支得厲害,差點就要下病危通知書。”

顧南歌指尖輕輕縮了一下。

她其實記得一點。

記得自己在草坡底下拽住譚青的褲腳,後面就什麼都不太清楚了。

嚴師長繼續說:“這小子聽見病危兩個字,哪還坐得住,當場就要下床。”

顧南歌心裡一跳,又看向陸聽宇。

嚴師長說到這兒,像是想起來都來氣。

“醫生護士攔都攔不住,他腿還沒利索,剛踩地上就摔了,摔那一下,連林主任都嚇白臉了,結果誰知道,他自己突然說疼。”

顧南歌怔住了。

“疼?”

“對,疼。”嚴師長看著她,“他說腿有痛感了,不是麻,也不是幻覺,是實打實的疼。後來林主任趕緊重新給他看了看,說恢復比預想得好,神經有反應了。”

顧南歌一下沒說出話。

她盯著陸聽宇那條腿,剛才還撐著的那點火,忽然就像讓人拿熱水燙了一下,軟了。

可軟歸軟,氣還是沒消。

她抬起眼,聲音仍舊不太好。

“有痛感也不是你這麼折騰的理由。你知不知道萬一摔壞了傷口會怎麼樣?你是不是非得把自己弄廢了才老實。”

陸聽宇喉結動了動,伸手去碰她的手。

顧南歌本來想躲,最後還是沒躲開。

他掌心很熱,握上來時還有點發抖。

“南歌。”他聲音低低的,“我錯了。”

顧南歌嘴唇抿緊,沒搭腔。

陸聽宇看著她,嗓子還是啞的,卻說得很認真。

“但我不是瞎折騰。我是真急瘋了。”

“醫生說你不行的時候,我腦子裡一片空,什麼都顧不上了。”

“我當時就想一件事,要是你真出事,我躺在床上算什麼男人。”

這話一出來,病房裡靜了靜。

嚴師長咳了一聲,往窗邊側開了點,像是有點看不下去,又不好打斷。

宋林森站在門邊,手指卻慢慢攥緊了。

顧南歌被陸聽宇這幾句話砸得心口發酸,偏偏還想繃著。

“你急就能亂來?”

“不能。”陸聽宇很配合,“是我不對。”

“我以後不這樣了。”

“你上次也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陸聽宇看著她,眼底發紅,“你躺在這兒的時候,我心都是懸著的,哪還敢拿自己試。”

顧南歌本來還想再說兩句,目光卻在他臉上頓住了。

這男人是真的熬壞了。

眼底全是紅絲,嘴唇也發乾,臉色比她這個剛醒的還難看。

她心裡那口氣一下就堵住了,罵都罵不出來。

陸聽宇像是知道她心軟了,聲音更低了點。

“再說,我腿能有反應,也不是全靠運氣。”

顧南歌抬眼:“什麼意思。”

陸聽宇低聲說:“你留給我的水,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喝。你交代的飯,我也按時吃,沒鬧脾氣,也沒挑嘴。”

“林主任讓我做的配合,我都做了。”

“你不是總說我底子好,養一養肯定能行嗎,我就想著,既然你這麼信我,我不能自己先認輸。”

顧南歌看著他,鼻尖忽然發酸。

她比誰都清楚,那些“水”到底是什麼。

靈泉。

她一開始還怕他察覺,後來乾脆混在湯和水裡一點點給他養著。

再加上她日日按摩,藥也沒斷,神經有反應本來就是遲早的事。

可知道歸知道,真正聽見他說疼了,有知覺了,那種壓了許久的石頭突然落地的感覺,還是一下撞得她眼圈發紅。

她想忍,沒忍住。

眼淚啪地掉了下來。

這一掉,陸聽宇反倒慌了。

“怎麼了,是不是哪兒難受,我去叫醫生。”

“你坐下。”顧南歌一把拽住他,帶著哭腔瞪他,“你別亂動。”

陸聽宇被她拽住,真就不敢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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