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真是你(1 / 1)
譚青自己都愣了一下,生怕這話說重了。
可陸聽宇沒發火。
他只是僵在那裡,撐著床沿的手慢慢收緊,連呼吸都變得很沉。
因為譚青說的是實話。
就是實話,才最扎人。
他現在這條腿,連追出去都是笑話。
陸聽宇閉了下眼,額角的筋一點點鼓起來,聲音低得發澀。
“要不是我廢成這樣,她昨晚也不會一個人走。”
“她要不是為了我留在醫院,也不會去碰那些髒東西。”
“現在她人沒了,我連出去找她都做不到。”
最後一句落下時,譚青聽得心裡都發緊。
他看著床上那個男人,一時沒接話。
其實他看得出來。
顧南歌喜歡陸聽宇,不是嘴上說說那種喜歡。
是她明明累得眼底發青,還能一碗湯一碗藥地守著。
是她提起他的時候,哪怕在生氣,心也是往他那邊偏的。
是她昨晚把自己送去招待所,還一路惦記著早點回醫院,怕床上那個受傷的男人等急了。
想到這兒,譚青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放緩了些。
“陸團長,我說句你不愛聽的,你現在這麼折騰自己,顧姐回來也不會高興。”
陸聽宇沒動。
譚青繼續說:“她有多在意你,我都看得見。她昨晚都那樣了,還一門心思往醫院趕,不就是惦記你一個人在病房裡不放心?”
“你要是真把自己再折騰壞了,她回來第一件事不是高興,是跟你生氣。”
陸聽宇喉結動了動。
譚青看著他,又加了一句:“你心疼她,我知道。可你別拿傷自己這法子心疼她。顧姐不是那種願意看你糟踐自己的人。”
“她要是在這兒,準得罵你。”
這句話像是戳到了什麼。
陸聽宇低著頭,半天沒說話,最後才慢慢鬆開抓著床欄的手。
譚青見他不再強行下床,終於鬆了口氣。
他把旁邊那把柺杖挪遠了點,省得這人待會兒又犯軸。
“陸團長,你放心。”譚青聲音穩了些,“你動了師部的關係,人肯定會撒出去找。可光靠他們不夠,顧姐對我有恩,我也不能在這兒乾站著。”
陸聽宇抬起頭。
譚青迎著他的視線,說得很直。
“我也去找。”
“不行。”陸聽宇立刻開口,“外頭什麼情況還不清楚,你一個人出去,真碰上那幫人,你拿什麼擋。”
“那也不能不去。”譚青皺著眉,“我不是逞強,我是想多一雙眼多一分機會。昨晚她是送我去招待所的,真出事,我心裡也過不去。”
“你留在這兒。”
“我留在這兒能幹什麼?”譚青壓著火,“看著你一遍遍想下床?還是等訊息等到發瘋?”
陸聽宇臉色沉下來:“我說了不行。”
“你說了也不算。”譚青脖子一梗,少年人的倔勁兒也上來了,“顧姐不是你一個人的恩人,她也幫過我和我娘。你能急,我也能急。”
病房裡一時有點僵。
兩個人誰都不讓。
過了幾秒,還是譚青先緩了口氣,語氣低下來。
“陸團長,我不是跟你抬槓。”
“我就是想盡我自己這份力。”
“你現在腿傷著,師部那邊也動了人,這一攤大事你扛著。我沒你那本事,也沒你那關係,可我有腿,我能出去跑,能去看,能去問。”
“真找著線索了,我第一時間回來告訴你。”
“要是什麼都沒找到,我也認。”
他說到這兒,停了停,聲音更輕了點。
“可我要是不去,我心裡不安生。”
陸聽宇看著他,眼神動了動。
這小子年紀不大,可說這幾句的時候,倒真不像個毛頭孩子。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
陸聽宇最後還是開了口:“別往醫院後樓附近一個人湊。”
“知道。”
“也別逞能,真撞上可疑的人,先跑,再回來報信。”
“知道。”
“你要是發現她留的東西,或者有人見過她,立刻回來。”
“我知道。”譚青點頭點得飛快,“你放心,我不是傻衝。”
陸聽宇盯著他,又補了一句:“活著回來。”
譚青愣了下,隨即咧了下嘴。
“行。”
他說完,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
“陸團長。”
“說。”
“你也別再折騰自己了。”譚青回頭看著他,“顧姐回來,要是看見你把傷口又崩了,她真得罵人。”
陸聽宇沒應,只是把視線挪開了些。
譚青知道,這人聽進去了。
他沒再多說,拉開門快步出了病房。
外頭天已經亮了,冬天的晨光白白的,照在人臉上都顯不出暖意。
譚青沒往熱鬧地方去。
他知道師部的人和派出所的人多半會先從醫院、招待所、進城出城的路口查起。
他想找點別人不一定會先想到的地方。
比如郊外。
比如昨晚招待所到醫院那條路外頭延出去的那些偏道。
比如車輪印好走,藏人也方便的荒地。
他一路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
風颳在臉上,像刀片似的,吹得眼睛都發澀。
他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在心裡罵自己。
昨晚為什麼就沒多送兩步。
為什麼就真讓她一個人回去了。
要是他多走一段,說不定就不會出事。
可這世上最沒用的,就是這會兒才想起來後悔。
譚青越走越快,最後直接出了城邊。
郊外的地比城裡還荒。
冬天一到,田裡光禿禿的,路邊還有些枯草和半截爛籬笆。再往外,就是小樹林和土坡。
他正想著要不要順著一條土道往前找,腳下忽然一滯。
像是有什麼東西,猛地拽住了他的褲腳。
譚青條件反射地抬腳就要踢開。
“鬆開。”
話都出口了,他低頭一看,動作卻猛地頓住。
抓著他褲腿的那隻手,髒得幾乎看不出本色,指節上全是泥,手背還磨破了皮。
可那截袖口邊上,掛著一小塊被扯碎的布。
灰藍色的。
邊角有道細小的白線。
譚青腦子裡一下閃過昨晚的畫面。
顧南歌穿的,就是這件衣服。
他心口狠狠一縮,立刻蹲了下去。
草叢和土坡交界的淺溝裡,蜷著一個人。
頭髮亂了,臉上全是灰和泥,嘴唇乾得發白,肩膀和褲腿上都是被樹枝刮破的口子,雙手還反綁在身後,整個人看著狼狽得幾乎認不出來。
可那張臉,譚青一眼就認出來了。
“顧姐。”
他聲音都劈了,趕緊撲過去,“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