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出去就是拖累人(1 / 1)
顧南歌再睜眼的時候,臉上先捱了一下冷風。
不是醫院病房裡那種從窗縫裡漏進來的涼氣,是山裡那種帶著溼土味的風,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她眼前還有點發花,腦子也沉,等視線一點點聚起來,她才看清自己躺的地方。
還是剛才那個破倉庫外頭不遠。
就是那幾個綁匪先前把她丟在這兒的地方。
身下是硬土,旁邊一棵歪脖子樹,地上全是被踩亂的枯葉。
她剛剛拼了命想從那棵樹邊瞬移出去,結果空間像抽風了一樣,沒把她送回醫院,也沒把她送去別的地方,只是硬生生把她從坑邊挪回了這兒。
顧南歌后背全是冷汗,手腕還被麻繩死死捆在身後,勒得發麻發木。
遠處隱約還能聽見那兩個男人在林子裡罵罵咧咧,顯然還沒發現她被甩回了倉庫這邊。
她根本來不及多想。
找石頭磨繩子,找刀片,找木刺,這些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壓了下去。
沒時間。
她現在最該做的不是解繩子,是跑。
只要人先跑出去,哪怕摔斷腿都值。
顧南歌咬緊牙,撐著地爬起來,雙手被反綁著,身子不穩,剛站直就踉蹌了一下,膝蓋直接磕到一塊石頭邊上,疼得她臉色一白。
她沒敢停,抬腳就往前衝。
林子里根本沒有正經路,腳下不是溼泥就是枯枝,偶爾還夾著尖石頭。她雙手在後頭綁著,跑起來根本保持不了平衡,好幾次都險些一頭栽進坡下。
風從耳邊刮過去,樹枝掃在她臉上,生疼。
顧南歌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她只知道不能停。
一停,就可能聽見身後追來的腳步聲。
一停,就可能再被拖回那個坑邊。
她滿腦子都是一個念頭。
跑出去。
活著跑出去。
一路上,她試著辨方向,可這片林子太偏,四周長得都差不多,高樹,碎石,荒草,偶爾還有斷木橫在路邊。天色漸漸亮了些,可那點光一點都救不了人,反倒把這片山野照得更空,更荒。
她跑得喉嚨都發幹,胸口像壓了塊石頭,每喘一口氣都帶著疼。
腳上的鞋早就蹭滿了泥,褲腿被樹杈勾開了一道口子,臉上也讓枝條劃了兩下,火辣辣的。
可她還是沒看見一戶人家。
別說人家,連點菸火氣都沒有。
顧南歌又翻過一個緩坡,腳下一滑,整個人順著碎石滾了半截,肩膀重重撞在地上,疼得她半天沒緩過來。
她趴在地上,嘴裡全是土,鼻尖都是草根和泥味。
那一瞬,她心裡頭第一次生出一點發涼的空。
太偏了。
這地方實在太偏了。
她就算跑出來了,要是找不到路,照樣得困死在這兒。
顧南歌緩了幾口氣,撐著膝蓋慢慢爬起來,後槽牙咬得死緊。
不行。
她不能在這兒認命。
她還得回去。
陸聽宇那邊現在肯定已經急瘋了。
想到那個男人,她胸口反而像被什麼頂了一下,又硬生生逼出一股勁來。
她繼續跑。
手腕在身後被磨得破了皮,繩子沾了血,勒得更緊。她每一步都跑得狼狽,可越是這樣,眼神越硬。
另一邊,縣醫院單人病房裡,氣氛已經壓到了極點。
陸聽宇半靠在床頭,臉色白得有些嚇人,眼底一片紅,像是一整夜都沒眨過眼。
電話就放在床頭櫃上。
剛才是他親自打去師部的。
那頭一接通,嚴師長就聽出了不對。
“聽宇,什麼情況,你聲音怎麼成這樣了?”
陸聽宇握著電話,指節發白,聲音啞得厲害,卻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師長,南歌失蹤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嚴師長的聲音一下沉下來。
“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送人去招待所回來之後,人就沒回醫院。”陸聽宇抿著唇,喉結滾了下,“昨晚她去後樓找蘇曼和院長算賬,撞破了他們的事,和保衛科起了衝突。現在人沒了,我懷疑是醫院那邊下的手。”
嚴師長那邊傳來椅子猛地挪開的動靜。
“你說什麼?綁了軍人家屬?”
“現在還不能百分百定死,但八成就是他們。”陸聽宇眼神發沉,“師長,我申請立刻組織人去找。”
嚴師長那頭一點沒含糊。
“你別急,我馬上安排。”
他說完,又壓著火問了一句:“醫院那邊誰在管?院長姓什麼,值班名單有沒有,昨晚出入記錄查了沒有?”
陸聽宇閉了閉眼。
“我現在起不來,查不了。譚青已經出去打聽了,我這邊能確定的是,南歌不是自己走的,她不可能一夜不回來。”
“廢話,她當然不可能自己走。”嚴師長罵了一句,聲音發硬,“這幫王八蛋膽子真是長到天上去了,軍屬都敢動。”
電話那頭很快響起別人的腳步聲和應答聲,像是嚴師長已經邊走邊叫人了。
“聽宇,你聽著,我這邊立刻通知警衛連、保衛科和地方派出所一起撒人找,醫院那邊我讓人先控住,誰都別想跑。”嚴師長停了下,又補了一句,“你先穩住,別自己瞎折騰,你腿什麼情況你自己清楚。”
陸聽宇握著話筒,手背青筋都繃出來了。
“師長,我穩不住。”
電話那頭沒說話。
陸聽宇盯著自己那條吊著的腿,聲音低得像壓著血。
“她要是真出事,我這輩子都過不去。”
嚴師長沉默了幾秒,語氣也沉了不少。
“南歌是個聰明孩子,她未必就沒給自己留後路。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把自己弄廢,是等訊息,明白嗎?”
“我明白。”
嘴上說著明白,陸聽宇卻已經把床欄攥得發出輕微響聲。
掛了電話後,病房裡安靜得嚇人。
譚青站在一旁,看著床上的男人,心裡頭也堵得慌。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陸聽宇。
這個男人平時坐在那兒,話不多,臉也冷,可骨頭是穩的。哪怕受著傷,哪怕腿上纏著一層層紗布,也還是像根立著的柱子。
可現在,那股穩勁兒像是被人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陸聽宇低著頭,半晌沒說話,只有下頜繃得越來越緊。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撐著床邊又要起身。
譚青一看,趕緊撲過去按住。
“陸團長,你幹什麼?”
“放開。”
“我不放。”譚青也急了,“你現在下床能幹什麼?你連走兩步都費勁。”
陸聽宇抬眼看他,那眼神沉得讓人發怵。
“我媳婦丟了,你讓我躺這兒等?”
“那你現在出去就能找到嗎?”譚青也拔高了聲音,“你腿這樣,出去就是拖累人。”
這話一出口,病房裡更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