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討厭沈靖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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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戒律長老厲聲呵斥,鬍子氣得發抖,“頑劣還敢強辯!去那種地方本就有錯,參與鬧事是錯,旁觀也是同罪!身為宗門弟子攪和凡塵情事,挨抽也是咎由自取!”

最後一句話,徹底戳中泠汐的隱忍底線。

本就內傷未愈,又被這無端的罪責逼得氣血翻湧,喉間一陣腥甜,她猛地捂住嘴,壓抑著咳了兩聲,指縫間瞬間滲出一絲淡紅血跡。她下意識將手藏到身後,指尖蜷縮著擦去血跡,強撐著挺直脊背,不肯露出半分脆弱。

這細微的一幕,恰好被沈靖清盡收眼底。

他素來清冷的眉眼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氣壓微沉,不等戒律長老繼續喋喋不休,便淡淡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字字句句都精準噎人:“玉京臺是雲闕城合規場所,並非風月禁地,弟子赴宴何錯之有?路見不平制止欺凌,總比袖手旁觀、顛倒是非強。至於泠汐脖頸之傷,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無辜受牽連,戒律堂斷罪,講究人證物證,而非空口扣帽。”

戒律長老被噎得臉色漲紅,乾脆把爛攤子一推,梗著脖子道:“掌門既這麼說,便由您定奪!這些頑劣弟子,該怎麼處置!”

沈靖清的目光緩緩轉向泠汐,四目相對。他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又藏著幾分對她執拗的無奈,淡淡開口:“此事你雖未參與,卻也身處是非之中,回去閉門思過,日後遠離紛爭,安分養傷。”

臺階遞的隱晦。

這話在外人聽來是從輕發落,可泠汐滿心都是憋屈與不服,只當他是要自己低頭服軟、認下這莫須有的過錯。

她憋著一股倔勁,此刻更是梗著脖子,眼神倔強地迎上他的目光,半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冷聲回道:“我沒錯,何來過?更無需思過。”

這直白的頂撞,讓沈靖清的臉色沉了幾分。

她素來愛和他對著幹,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在她眼中都是想害她。

沈靖清本意是護著她,反倒被她這般頂回來,心頭難免竄起幾分火氣,語氣也冷了下來:“冥頑不靈。”

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色、藏在身後微微顫抖的手上,想起剛才那絲血跡,火氣又瞬間壓了下去。

終究是內傷未愈,受了委屈又捱了打,重罰只會讓傷勢加重,可這副倔脾氣也得磨一磨。

沈靖清沉默片刻,冷聲宣判:“泠汐,雖無鬧事之實,卻失了分寸、捲入紛爭,罰往靈膳堂幫廚一月,靜心反省。其餘人,各罰抄寫門規百遍,幫廚三月。”

說是罰幫廚,實則是靈膳堂靈氣溫潤,適合養傷,比起禁足思過,已是最輕的處置。

泠汐卻依舊抿著唇,沒再頂撞。

沈靖清永遠都是這副模樣,從來不肯為她多辯解一句,更不會明目張膽地護著她。

旁人刁難她,他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旁人同她過不去,他也是不分青紅皂白一概論處;就連當年有人想要她的命,她躲在隔牆後,清清楚楚聽見他對旁人淡聲說:“有些麻煩,沾上了,就難甩脫。”

他不在乎誰對誰錯,不在乎她受了多少委屈,不在乎她是不是無辜受害,只在乎這件事麻不麻煩,正如今日發生的所有。

鋪天蓋地的荒唐與恨意裹著她,脖頸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她討厭沈靖清,討厭透了!

……

泠汐的內傷拖了這些時日,反反覆覆不見好轉,他不可能時時盯著她吃藥,湯藥苦澀難嚥,她素來牴觸,既如此,便煉一爐就水吞服的溫養丹藥,省得她再抗拒。

沈靖清步入私庫,挑揀的皆是千年難尋的珍稀靈草。腦海裡反覆浮現方才戒律堂裡,她梗著脖子倔強抬眼的模樣,明明臉色白得像紙,卻偏要硬撐著不肯低頭半分。

起初被她頂撞時,他確實惱了。

此刻心緒沉澱下來,只剩滿心無奈,甚至莫名覺得好笑。

他跟泠汐置什麼氣?被她幾句硬話攪得失了分寸,這般計較,實在不該。

她向來吃軟不吃硬,倔起來軟硬不吃,從來都是。

她或許以為他不瞭解。

但其實,他什麼都清楚。

想著,沈鏡清的眉眼柔和下來,露出淺淺一個笑容。

罷了。等他將丹藥煉好,慢慢和她講清楚。再和她道個歉吧,今日他也有意氣用事的地方。

他拿起桌上的匕首,挽起袖子。

刀鋒劃過手腕,鮮血湧出,滴答滴答落入丹爐。

金仙之血,內含靈力與真氣,是治療體虛虧空的良藥。

腦海中閃過泠汐那張蒼白的臉。

血放了一盞,他覺得不夠。

又放了一盞。

還是不夠。

他乾脆閉上眼,從體內生生抽出一道修為——十餘年的修為,化作一團金光,一併投入丹爐。

爐火“轟”地燃起來,映得他臉色愈發蒼白。

他放下匕首,歪歪扭扭地用紗布裹住腕上的傷口。

那紗布纏得有些狼狽,血從縫隙裡滲出來,他也懶得管。

這樣煉出來的丹藥,吃半瓶差不多就能痊癒了。

他看著丹爐裡的火焰,忽然想起一件事。

泠汐怕苦。

他起身,去藥櫃那邊翻了一陣,把那味最苦的藥材換掉。

換成甜的。

做完這些,他才在丹爐前坐下,開始凝神煉丹。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窗外,太虛攬月的夜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那聲音穿過窗欞,落在丹房裡,落在那個獨自守著丹爐的人身上。

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忍著什麼。

不知是腕上的疼。

還是別的什麼。

他等了泠汐一日。

幫廚的活計並不繁瑣,他想,至多午後她便該回來了。

日頭從東移到西,從窗欞這頭挪到那頭。

日暮西山時,打坐中的他忽然睜開眼。

她回來了。

泠汐簡直快要累癱了。

膳堂換了個長老,是個非常注重細節的男人——不許土豆上有一點皮,不許飯碗上有一個油點,吹毛求疵到了極點。

法術做事哪有那麼精準?

她和幾個弟子忙了一天,累得前胸貼後背,現在只想快快回房,把自己摔進被子裡,滾都不帶滾的,直接閉眼。

剛躺下,房門便被輕輕推開。

看清來人的剎那,泠汐眼底的疲憊瞬間染上一層厭棄,心底只剩一句抱怨。

真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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