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的心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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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撐著一骨碌爬起身,臉色冷淡淡的,眉眼間沒半分暖意,抿著唇一言不發,擺明了不想搭理。

沈靖清看著她憔悴疲憊的模樣,心頭微緊,沉默著將手中的白瓷藥瓶遞過去,語氣是難得放軟的溫和:“這是溫養內傷的丹藥,不苦,就水吞服即可,每日三顆,傷勢能好得快些。”

泠汐沒動。

沈靖清看著她,沉默了一息。

“昨日的事,”他頓了頓,語氣有些不自然,像是很久沒說過這種話,“是我急躁了。”

泠汐抬起眼皮看他。

他站在那兒,袖口挽著,露出一截纏著紗布的手腕。紗布纏得歪歪扭扭,像是自己胡亂裹的。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沈靖清又把瓶子往前送了送。

泠汐接過,耐著性子拔開瓶塞湊鼻一聞,下一秒,臉色驟然大變,原本的倦怠不耐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狠狠冒犯的暴怒。

她攥著藥瓶的手指收緊,抬眼瞪著沈靖清,聲音又冷又抖,滿是悲憤與質問:“你有意思嗎?好玩嗎?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非要這麼變著法地折磨我!?”

她猛地站起身,氣得渾身發抖,指尖攥的藥瓶幾乎變形,二話不說就將瓷瓶狠狠摔在地上。

“哐當”一聲脆響,白瓷瓶瞬間碎裂,圓潤的丹丸散落一地。

沈靖清愣住了。

他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看見那些丹藥滾了一地,被她的腳踩過去,碾成齏粉。

泠汐步步逼近,死死怒視著他的眼睛,眸中翻湧著滔天怒火,二人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

“你憑什麼用她的藥方?”

她的聲音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憑什麼覺得自己配用?”

沈靖清的喉結滾了滾。

“用著她的東西,你這個殺人兇手——”

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往他心口扎。

“不會做噩夢嗎?”

沈靖清被她逼得連連後退,她眼底的怒焰像烈火般灼燒著他,渾身都泛起鈍痛。

可這是不爭的事實。

他能辯解什麼呢?

他想說對不起。

想說他忘了。

想說那不是他的本意。

話還沒出口,她的淚先落了下來。

那顆淚從眼眶滾落,砸在地上,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後悔的是什麼嗎?”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意比哭還難看,聲音又澀又啞,字字泣血。

“就是一次又一次地信你。”

“因為信你,雪師叔的命葬送了。”

“因為對你言聽計從,我甚至沒能再最後和她好好說會兒話。”

她看著他,眼底那片水光越積越厚。

“全都是因為你。”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碎片。

“你現在還要拿這東西來噁心我!”

抬起眼,又看著他。

“報復我!”

她往前逼一步,他往後又退一步。

後背撞上門框。

“你的心腸——”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究竟是什麼做的?”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聲音。

最後,泠汐不記得是怎麼把沈靖清攆走的,她只記得自己的頭很痛,沈靖清那句乾澀的“對不起”紮在她心上比凌遲還難熬。

為什麼不說呢?

為什麼沒有一句辯解?

騙騙她都不願意嗎?

就讓她沒有答案的一年又一年的苦熬著?

把他們之間那點僅存的少得可憐的師徒情誼通通變成恨嗎?

她恨沈靖清,

她恨死沈靖清了。

她這一生,待她溫厚者寥寥可數,命運待她更是沒有半分憐惜,縱有拼盡全力想要攥緊的人,終究是事與願違、陰陽兩隔,以至於她的愛恨異常濃烈,分毫不讓。

昨夜與沈靖清大吵一場,泠汐今日便沉在沉默裡。

師無燼在旁嘰嘰喳喳絮叨半日,她要麼垂眸不應,要麼只淡聲嗯一下,滿心鬱結戾氣,全化作寡言疏離。

溫祈年躡手躡腳湊過來,一臉小心翼翼,望向她:“師姐,今日做辣椒炒辣椒好不好?”他是泠汐被罰幫廚的第二日,因不慎放跑仙鶴,也被髮配到了膳堂。

泠汐抬眼瞥他,見少年滿臉正經全無玩笑之意,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難得鬆快幾分:“好主意,準了。”既已是戴罪之身,不行使這點職務之便,反倒白白辜負了這場責罰。

她與沈靖清置氣,卻連累了全膳堂用膳的弟子。她擬出的菜譜,要麼辣得嗆喉刺目,要麼酸得澀口倒牙,調味厚重渾濁,全然無視沈靖清素來清淡的口味。一連數日,飯桌上盡是紅彤彤的辣油、泛著酸漬的菜餚,連平日挑食的弟子,都苦著臉扒拉白飯,不敢下筷。

沈靖清起初依舊按時前來,對著滿桌辛酸重味,只默然盛一碗白飯,靜坐用膳,半句責備也無。這般硬熬了三四日,他便再也沒有現身。

這番刻意使壞的行徑,終究被靈膳堂長老察覺。那日晌午,長老皺眉抿了一口湯,當即重重撂下湯匙,沉著臉將灶邊的泠汐拎了出來。

“胡鬧!”長老厲聲呵斥,“既是受罰反省,便該安分當差。這般糟蹋糧食、攪亂膳堂規矩,成何體統!”

泠汐垂著眼簾一言不發,嘴角卻抿得平直僵硬,半點認錯的神色都無。最終她被調離灶臺,改去後院分揀靈谷。這活計枯燥磨人,她也做得漫不經心,穀殼與穀粒時常混作一團。戒律堂巡查弟子見了,念及她是掌門親傳,也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未曾看見。

十日罰期剛一屆滿,她便轉身就走,半刻都不願多留。

靈膳堂很快恢復了往日的清淡菜香,那十日的辛辣酸重、暗戳戳的較勁,彷彿只是一場眾人默契藏在心底的小插曲,轉瞬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算算日子,夙忱去查趙陌的事情該有些苗頭了。

夜色深沉,無垢閣內只燃著一盞昏黃燈燭,光暈微弱,勉強照亮案前方寸之地,將周遭的黑暗襯得愈發濃稠。

泠汐推門而入時,夙忱正伏案翻看密卷,抬眼瞧見她,便將手中卷宗推至一旁,示意她近前說話。

“想殺趙陌,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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