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無妄之災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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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焚霜炎的弟子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師無燼把最後一個人按在桌上,膝蓋頂著他後腰,回頭衝赤羽咧嘴一笑:“姓赤的,還打不打?”

赤羽沒理他。他盯著泠汐,盯著她手上那片燒傷,盯著她握劍的手。他想不通,她明明受傷了,手上的皮肉都翻起來了,她怎麼還能握得住劍?她怎麼還能把他逼到這一步?

“住手。”

夙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不重,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裡。

他站在門外,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從滿地的狼藉上掃過,從東倒西歪的焚霜炎弟子身上掃過,從師無燼按著人的姿勢上掃過,最後落在泠汐架在赤羽脖子上的劍上。

“御霄仙宗的,都跟我回去。”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裴之行將翻倒的凳子扶正,站到了夙忱身側。

泠汐看了赤羽一眼,把劍收回來。劍尖從他脖子上移開的時候,赤羽的喉嚨滾了一下,嚥了口唾沫。泠汐轉身要走。

赤羽跪在地上,看著她轉過去的背影,看著她把受傷的那隻手收進袖子裡,看著她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那股憋了一整晚的火抑制不住從胸口燒上來,燒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伸手摸到懷裡那枚上古殘器——出發前從父親那兒偷拿後忘了放回去的。他的手指攥緊了那枚殘器,靈力灌進去。

這一擊來得猝不及防,力道渾厚,足以瞬間將人重傷。

泠汐尚未回身,身前的夙忱已然動了。他連眼神都未變,只是淡淡揮起廣袖,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擊,卻直接將那股偷襲的靈力盡數反彈,去勢比先前更盛,徑直朝著赤羽轟去。

“赤羽!”

剛到門口氣喘吁吁的焚霜炎領隊——緋顏,臉色驟變,驚呼一聲,身形驟然掠出,猛地將身旁的赤羽狠狠拽開。下一秒,那股反彈的靈力重重砸在地面,轟然一聲巨響,青石地面被炸出一個深坑,碎石四濺,煙塵瀰漫。

若非緋顏出手及時,赤羽此刻早已被這股力量重傷,落得悽慘下場。

泠汐緩緩轉過身,原本帶著幾分散漫的眉眼徹底冷了下來,眼底沒有半分怒意,卻翻湧著刺骨的殺氣,直直落在赤羽身上。

那目光冰冷刺骨,不帶一絲溫度,像是在看一個死人,僅僅一眼,便讓方才還滿心瘋癲的赤羽渾身一僵,心底所有戾氣瞬間消散,後背驚出一身冷汗,整個人莫名冷靜下來,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她緩步上前,掌心灼傷的痛感還在,語氣平淡,卻字字透著狠厲,響徹全場:“赤羽,輸了就是輸了。”

“有本事,便光明正大持劍與我對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定輸贏,我敬你是條漢子。”泠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愈發凌厲,“可你偏偏背地裡耍這些陰毒招式,靠著法器偷襲,下作又卑劣,你倒是真有出息。”

她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殺氣更盛,字字誅心:“今日念你是初犯,我不與你計較。但你記清楚,再有下次,我絕不會手下留情,定讓你只剩一口氣,活著都成奢望。”

赤羽被她的氣勢震懾,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鎮北寺結界的特殊性導致沒有弟子值夜的習慣,僧人的作息極其規律,眼下已經沒有點著的燈了。

夜幕沉沉,星芒流轉。

泠汐換了睡袍,散著頭髮坐在床沿,夙忱手裡拿著藥瓶,在她身側坐下,托起她燒傷的那隻手。

傷口已經結了薄痂,邊緣翻卷著,露出底下嫩紅的肉,掌心的水泡破了好幾個,滲著清液,混著血絲。

藥粉撒上去的時候,她手指蜷了一下。夙忱沒停,也沒加快,把藥粉撒勻,用帕子一圈一圈纏緊。

泠汐低頭看著他的手,忽然開口:“你方才回擊那一下,要是真打中了,得罪了焚霜炎掌門怎麼辦?”

夙忱沒抬頭,把帕子的邊角摺進去,壓平。“得罪便得罪了。”

她忽然有點想笑。這人看起來溫和端莊,其實挺難相處的。“得罪便得罪了”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不是賭氣,不是逞能,是認真的。誰讓他是廣慈道君唯一再世的弟子呢,天下煞氣一日不平仙門一日離不開他。

泠汐靠在床頭,受傷的那隻手擱在膝上。夙塵坐在床沿,把藥瓶收進袖子裡,理了理袖口。

“歸墟海眼的事有眉目了?”

夙忱點頭略有些疲憊的捏捏眉心,明戮的記憶過於雜亂,篩檢出有用的資訊耗費了他不少心神。

“要等。”

“等什麼?”

“北方極夜降臨的第一日。海上會有玄龜出來換氣。”他頓了頓,“跟著它入海,才能找到通往海眼的幽冥水道。”

“當夜,天穹有兩顆特定的星辰會同時暗淡,像隕落一樣。”夙塵的聲音很平,帶著些倦怠,“那時候,包裹歸墟海眼的空間壁壘最薄弱。是唯一的視窗期。”

泠汐沉默了一會兒:“要等多久?”

“快了。”夙塵站起來,把燭火撥暗了些,屋裡暗下去,只剩月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他肩上。聲音從前頭飄過來,涼颼颼的,像風穿過竹林。“在那之前,你那隻手得養好。”

泠汐“嗯”了聲,房間裡陷入黑暗……

後日,是個很特殊的日子。

那封威脅信里約定的期限。

也是在暗處之人的盤算裡,泠汐被恐懼裹脅,忍痛自剖靈根、跪地贖罪的日子。

泠汐自始至終,未向旁人吐露半分,待到約定時辰,孤身一人,踏入後山那座荒廢已久的佛堂。

斷牆殘垣裹著厚厚的塵灰,朽壞的木窗被山風吹得吱呀作響,堂內佛像斑駁落盡,香案上蛛網密佈,半點香火氣全無,只剩死寂的陰冷,連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四下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透著說不盡的詭異。

她剛立定轉身,濃稠如墨的濃霧驟然撲面而來,瞬間吞沒了整座廢佛堂,視線頃刻間被徹底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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