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和她真的很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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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還是那座佛堂,破牆,爛窗,佛像低垂著眼。

她的手攥著桌沿,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木頭裡,嵌出一道一道的印。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是疼,是悶。遺憾、憤懣、失望、涼薄,攪在一起,攪成一團,攪得她喘不上氣。

她閉了一下眼,把那團東西往下壓,壓到胃裡,壓到丹田裡,壓到骨頭縫裡。

壓不住,它們從骨頭縫裡往外滲,滲到她攥著桌沿的手指上,滲到她咬著牙的腮幫子裡,滲到她眼睛裡,她的眼睛是乾的,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很冷,冷到嘴角剛扯起來就放下了。

“出來吧。”她的聲音不大,像刀子刮過石頭,“我知道是你。”

佛堂裡很靜。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得佛像前那盞早已熄滅的長明燈晃了一下,吱呀一聲。沒有人應。

泠汐從桌沿上鬆開手,站直了。

她轉過身,目光從佛像上移開,從破窗上移開,從空蕩蕩的門口移開,落在那尊佛龕後面。佛龕後面是黑的,黑到她什麼都看不見。

可她盯著那裡,盯著那片黑,盯著那片黑裡藏著的東西。“不出來是吧?”她又笑了一下,那笑意比方才更冷。

她抬腳往佛龕走,鞋底踩在碎石子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在空蕩蕩的佛堂裡響著,像心跳。她走到佛龕前,伸手去拿那枚留影珠。

一道靈力從黑暗中卷出來,不重,卻不容抗拒,把她的手彈開。那枚留影珠從佛龕上飛起來,落進一隻手裡。

緊接著是一柄劍,從佛龕後面刺出來,又快又直,直奔她咽喉。

泠汐沒躲,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劍尖停在她喉前半寸,不動了。

她的手指收得很緊,緊到能感覺到那人的脈搏在跳,一下,一下,很快。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有淚,有恨,有一團燒了很久的火。

從那張臉上看出輪廓,從輪廓裡看出另一個人。

她記得這個人,很小的時候,趴在籬笆上,怯生生地看著她。她衝他笑了一下,那孩子害羞的跑了。

“謝衡。”

他渾身一震,劍從手裡滑下去,落在地上,“當”的一聲,彈了兩下,不動了。

他沒有去撿,只是站在那裡,手腕還被她攥著,渾身發抖。

淚從臉上淌下來,淌過下巴,滴在她手背上,熱的。

泠汐看著那滴淚,鬆開手。

“有些真相不該你知道,偏要去尋。”她的聲音涼涼的,像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刀子,“謝衡,你在犯蠢。”

謝衡渾身一震。他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淚還掛在臉上,可他顧不上擦。他盯著她,盯著這個殺了他全家的人,盯著這個他找了很多年的人,盯著這個他以為他會恨一輩子的人。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為什麼要殺我全家?”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啞又澀,像被什麼東西碾過,“為什麼!”

泠汐看著他,看了很久。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冷,冷到嘴角剛扯起來就放下了。

“為什麼?”她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像是在品什麼味道,“我還想問他們為什麼要害我呢!明明可以相安無事,明明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我治好你的病,我欠你姐姐的恩情,我還了。我們兩清了。”她的聲音越來越高,不是喊,是壓著的東西翻上來了,壓不住了,“可他們非要出賣我!非要拿我去換錢!非要在我以為這次不一樣的時候,再捅我一刀!”

謝衡被她逼得往後退了半步。他的嘴唇在抖,想說什麼,說不出來。

“所有真相你都看見了。”泠汐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你什麼都看見了。”她一字一頓,“你到底在委屈什麼?”

謝衡的喉嚨滾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淚又流下來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在流。他恨她,他應該恨她。他恨了那麼多年,恨到把自己活成另一個人,恨到站在她面前,恨到什麼都看見了,還在恨。可他忽然不知道該拿這恨怎麼辦了。

“你騙人!”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破了音,“你那些記憶是假的!是你用了什麼下作法子換的!我姐姐不是那樣的人!我祖母不是!我哥哥不是!”他盯著她,眼睛紅得像在滴血,“一定是你換了記憶!一定是!”

泠汐看著他,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很可笑。她真的笑了,那笑意從嘴角漫到眼底,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是嘲諷,是憐憫,還是別的什麼。

“謝衡。”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放慢了,一字一字,“謝歸廢了之後,你從旁支孤兒變成了謝氏家主的私生子,被帶回去,記在正妻名下,當了嫡次子。往常知節守禮,進退有度,謝馨兒怎麼給你使絆子你都不還手。現在怎麼開始胡攪蠻纏了?”她看著他,“是因為你知道,再講道理,你就沒有理由恨我了。”

謝衡的臉白得像紙。他盯著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怎麼知道的?”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泠汐看著他,看了很久。“那天在館子裡吃飯,”她說,“謝馨兒和赤羽在一桌,你坐在她旁邊。你站起來拉她走的時候,我看清了你的臉。”她頓了頓,“你長得和謝婉真的很像。不是那種像,是骨子裡的像。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在哪裡見過。”

謝衡的手指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來。

“而且,”泠汐的聲音放輕了些,“你是我治好的。你的病,是我用本源力量治好的。那股力量在你體內留了這麼多年,我稍微一探,就知道了。”

謝衡渾身一震。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看著那具被她的力量救回來的命。他忽然覺得噁心。他蹲下去,乾嘔了兩聲,什麼都沒嘔出來。

“你為什麼不拆穿我?”他的聲音悶在膝蓋裡,悶悶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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