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赤掌門是要和本座打一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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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聽經死了三個人,還都是南方仙門的弟子。整個仙盟議論紛紛,猜測是不是南方仙門最近時運不濟,才遭此橫禍。尤其是謝氏嫡系——前有嫡長子謝歸走火入魔,修為盡廢,如今活得苟延殘喘;後有次子和么女不合,一個自盡,拉著另一個葬身火海。這都什麼事兒啊?

謝氏的事情已有定論,沒鬧起來。赤羽之死和泠汐剖墟府的行為皆在大庭廣眾之下,就沒那麼好處理了。

焚霜炎掌門赤焰川痛失愛子,悲痛交加,卻無人可怪,赤羽是被那件上古殘器反噬致死,怨不得旁人。可人死了總要有個出口。他把那股火壓了又壓,壓到第三天,終於壓不住了。他找上了沈靖清。

泠汐躲在正殿側門的屏風後面。那屏風是紫檀木的,雕著九霄雲嵐,縫隙寬得能塞進一根手指。她把自己縮在陰影裡,靜靜聽著。

她不該來的,沈靖清沒叫她,赤焰川更不可能叫她,可她還是來了她想聽聽,那個死了兒子的人,會怎麼罵她,更想聽聽沈靖清會說什麼。

御霄殿很大,大到說話都有迴音。

赤焰川站在殿中央,背對著泠汐,她看不見他的臉,只看見他的背影。泠汐見過很多人在這個殿裡站著,有的低著頭,有的彎著腰,有的連呼吸都不敢大聲,赤焰川不一樣,他是第二仙門的掌門,是南方仙門之首,是焚霜炎的主人。

他不怕沈靖清,至少,他讓自己看起來不怕。

“沈靖清,”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在空曠的殿裡撞出迴音,“你徒弟當眾剖了我兒子的屍。這件事,你得給我一個交代。”

泠汐冷眼看著,心想:這人還真是會胡攪蠻纏。

日光從沈靖清身後照進來,把他半張臉隱在暗處,看不清表情。他沒有立刻回答,像是要讓那幾個字在空氣裡多待一會兒,等它們落定了,才開口。

“交代什麼?”

“我兒子已經死了。你徒弟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手伸進他的墟府裡,掏出來一樣東西。我兒子連個全屍都沒留下。”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壓不住了,“沈靖清,你知不知道,我趕到的時候,看見的是他被剖開的肚子!”

“那枚殘器是你兒子的。”沈靖清的聲音沒有起伏,穩得像釘在木頭裡的釘子,“他用那東西偷襲在先,被反噬在後。我徒弟取出它,是為了自證清白。這件事,在場所有人都看見了。”他頓了頓,“包括你焚霜炎的人。”

赤焰川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字一字:“那日在館子裡,她看我兒子那一眼,所有人都看見了。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

泠汐聞言幾不可查地翻了個白眼,眼底瞬間漫開濃濃的無語,連指尖都下意識蜷了蜷,又緩緩鬆開,帶著幾分懶得計較的漠然。她微微側頭,臉頰貼在微涼的紫檀木屏風上,透過雕花縫隙,目光淡淡地掃過殿中央那個暴怒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極輕的、帶著嘲諷的弧度。

心底更是一片嗤笑,只覺得赤焰川可笑又可悲——死了兒子便失了方寸,不分青紅皂白,把所有怨氣都往她身上潑,連這般無稽之談都能扯出來。

“你兒子先動的手。”沈靖清說,“先撒香粉,迷了別人的眼。先用火攻,傷了我徒弟的手。我徒弟看他一眼,怎麼了?”

赤焰川的手按在桌案上,指尖泛白,青筋凸起。“你——!”

“你兒子偷襲在先,你兒子用殘器在後,你兒子被反噬致死。每一件事,都是你兒子自己做的。”沈靖清的聲音還是那樣平,平到聽不出任何情緒,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顆一顆釘進木頭裡,“我徒弟只是站在那裡,捱了他的打,受了他的傷,被他誣陷,最後從一具屍體裡取出一樣東西替自己洗清冤屈。她從頭到尾沒有還過一次手。”他頓了頓,“赤掌門,你兒子活著的時候,你管不好他。他死了,你來管我徒弟?”

赤焰川的臉白得像紙。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他盯著沈靖清,盯著他那副什麼都看透了的樣子,胸腔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他猛地往前邁了一步,那一步很重,踩得石板都震了一下。

他指著沈靖清,指關節攥得咯咯響。

“沈靖清,你——”

“怎麼?”沈靖清靠在椅背上,抬起眼看著他。那目光很淡,淡到像是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赤掌門是要和本座打一架?”

泠汐貼在紫檀木屏風上,聞言心頭猛地一震,一絲猝不及防的意外瞬間掀翻了原本的漠然,連呼吸都下意識頓了半拍。

她透過縫隙的目光微微一頓,原本只是抱著“看他怎麼把鬧劇圓過去”的心態,此刻卻對上了沈靖清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她垂著眼簾,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屏風邊緣的雕花,指腹蹭過微涼的木紋,心裡竟生出了幾分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複雜心緒。

她想過沈靖清會替她辯解,會用道理壓赤焰川,卻沒想過他會如此直接。

背過身去,她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赤焰川怒極,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盞跳起來,翻倒,水淌了一桌。“沈靖清,你就是這麼護短的?”

沈靖清,他笑了一聲,那笑意很輕,冷到像淬過冰。

“你能為了你兒子胡攪蠻纏,本座卻不能迴護自己的徒弟?赤焰川,你給臉不要臉。”

泠汐正準備再趴到縫隙偷看,卻見窗外閃過一道急匆匆的人影。

她不想讓人撞見自己在偷聽,往窗邊挪了兩步,手指搭上窗沿,靈巧地翻了出去。腳尖落地的時候,裙襬蹭了一下窗臺,發出極輕的聲響。

她伏在牆根底下,聽見殿門開了又關上,雲岫說和的聲音傳了來,她卻沒再聽。

趴牆角被人瞧見了指不定要傳成什麼樣子,她只好先行離開。

這場鬧劇的結局,終究如她所料——赤焰川縱有滿腔怒火,卻終究忌憚沈靖清。最終,他只能憋著一肚子怨氣與不甘,甩袖而去。

沈靖清雖未明著與焚霜炎撕破臉,可今日這番強硬護短,卻是實打實的得罪了這位南方仙門之首。

今日沈靖清護她,護得寸步不讓。

她扯過被子矇住腦袋,這一天都在想這件事。

她的情感像是陷入了兩難的泥沼,恨的不純粹,放又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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