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玄水元珠(1 / 1)
泠汐盯著那雙金色的豎瞳,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是那種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忽然看見光的感覺。
面前這條龍或許知道她想知道的一切,她的身世,她的本源,她降生的意義,她為什麼從荒淵裡爬出來,為什麼靈脈生長緩慢,為什麼活著。所有她問了老天幾百年都沒有答案的問題,答案或許就在這雙眼睛後面。
她的喉嚨發緊,指尖發涼,張了張嘴。
白龍的眼睫垂了下去。
“莫問。”它的聲音不重,卻像一扇門,在她面前輕輕關上了。
“事關天命因果,洩露天機,有違天道。”龍的眼睫又抬起來,那雙金色的豎瞳裡映出她的臉,小小的,像一粒塵埃。
“早晚有一日,你們會知道所有的一切。”它頓了頓,目光從泠汐臉上移到夙忱臉上,又從夙忱臉上移回來。“在那之前,你們要找到一件神器——碎影留音盞,那是開啟一切真相的鑰匙。”
夙忱上前一步,神色恭敬,語氣裡滿是審慎的試探:“前輩,我二人亦是第一次聽聞此神器之名,不知此物究竟為何模樣,又該如何去尋?”
聽到“碎影留音盞”五個字,白龍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震,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迷茫,顯然是記憶出現了混亂。它沉默了許久,巨大的頭顱輕輕晃動,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與無奈:“你們來得太晚,此物……早已損毀,無法直接尋得。”
泠汐與夙忱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白龍定了定神,似是終於理清了混亂的記憶,繼續說道:“你們需回到千年前的過去,去找一個心口藏著神紋的女人,碎影留音盞便藏在她的夢境之中,唯有進入她的夢境,方能尋得。”
泠汐的掌心忽然一燙。
白龍拔下自己的一片鱗片,那鱗片從它身上脫落的時候,沒有血,只有一道極細的金光,像一根被抽出的絲。鱗片飄到泠汐掌心,融了進去。
沒有傷口,沒有痕跡,只有一陣溫熱從掌心漫開,順著手腕,沿著手臂,一直燒到她心口。她低頭,掌心裡多了一道金色的紋路,細細的,彎彎曲曲的,像一條縮小的龍,盤在她命線上。
“這枚神族印記,會指引你找到那個女人,無論她身處過去的哪個角落,都能精準定位。”
“回到過去,需以時空之源作為錨點。”白龍的語氣愈發凝重,金色的眸中閃過一絲鄭重,“這是神域殘留的最後一縷時空神力,唯有它,能撕裂當前與千年前的空間壁壘,助你們穿越時空。”它頓了頓,補充道,“錨點需與你掌心的神族印記產生共鳴,方能精準鎖定她存活的時空座標,避免你們穿越到錯誤的年代或地點,萬劫不復。”
“時空之源僅能使用兩次,”白龍的聲音裡添了幾分警示,“若是第一次任務失敗,你們還有一次重來的機會。但需謹記,第二次進入過去,待你們歸來時,必會遭受天罰反噬,輕則靈脈受損,重則修為盡廢。兩次使用之後,時空之源便會徹底碎裂,再無重來的可能。”
緊接著,白龍緩緩開口,細數穿越後必須恪守的規則,語氣嚴肅得讓人不敢有半分懈怠:“穿越之後,需嚴守四條規則,違者必遭天道反噬,魂飛魄散。其一,僅能專注完成‘尋找碎影留音盞’這一核心使命,不得干預過去的任何其他因果,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其二,不得向過去的任何人,洩露半句未來的資訊,需隱秘身份,不可暴露行蹤;其三,不得帶走或改變過去的任何非使命相關物品,以免擾亂時空秩序;其四,不得與過去時空的人產生任何深度羈絆,情分、恩怨,皆需斬斷,不可留戀。”
說完,白龍微微張口,一枚通體瑩藍、泛著細碎流光的能量球緩緩從它口中飄出,懸浮在二人面前,能量波動溫潤而磅礴。“這便是時空之源,”白龍的聲音緩和了幾分,“它會自行感知時機,待你們做好準備,便會自動開啟,送你們前往千年前的時空。”
白龍抬起前爪,動作很慢。那隻爪子在黑暗中沉浮了不知多少年,每一根指節都覆著瑩白的鱗片,爪尖微微泛著冷光。它把爪子抬到最高處,然後輕輕落下去。爪尖觸到虛空的一瞬,整個空間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小範圍的震動逐漸擴大。從龍爪落下的那一點開始,波紋向四面八方盪開,一圈一圈,像有人在水面投下一塊石頭。波紋蕩過的地方,黑暗褪去,幽藍色的光從地底湧上來。
玄水元珠露了出來。
它就懸在龍爪之下,大小如鴿卵,通體幽藍,內裡有銀白色的光在流轉,像活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那光不亮,但很沉,從地底升上來,把整座歸墟照得透亮。
泠汐盯著那顆珠子,喉嚨發緊。她等了那麼久的東西,就在眼前。
白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急促與鄭重,打破了沉寂:“這片映象歸墟存在的唯一意義,便是等你們到來。”
它頓了頓,金色的眸中閃過一絲凝重,繼續交代:“我維繫歸墟海眼、支撐這片映象的神力,終會耗盡。一旦神力枯竭,這映象歸墟便會徹底淪為封死的絕境,你們必須在神力耗盡之前,帶著時空之源衝出去,否則便會永遠被困於此,再無脫身之機。”
“另外,”白龍的語氣添了幾分凌厲,談及玄龜時,眸中閃過一絲冷意,“務必將玄龜殺掉。歸墟海眼一旦封閉,它的肉身便沒了牽制,若留在此界,必會憑藉殘存的神力為禍四方,殘害生靈,你們萬萬不可心慈手軟。”
泠汐沉默了一會兒。“知道了。”
夙忱往前走了一步,朝白龍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前輩。”
白龍沒有應。它的眼睫垂下去,像一扇正在關上的門。
泠汐鬆開夙忱的手,走到珠子面前,伸出手。指尖觸到珠面的那一刻,幽藍色的光猛地亮起來,順著她的手指往上爬,爬上她的手腕,爬上她的手臂,爬上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裹在那片幽藍的光裡。
夙忱也伸出手,兩個人的手指觸到一起,光從他們的指尖漫開,像水,像霧,像什麼東西正在從沉睡中醒來。
泠汐閉上眼睛。那股力量從指尖湧進來,潮汐一般,一波一波,很慢,很沉,像大海在呼吸。她感覺到靈脈在發燙,那些殘損的、斷裂的、被時間磨蝕的靈脈,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像乾涸的河床重新注滿了水,一寸一寸地復甦。
夙忱的手指在她手心裡微微發顫。他的手很涼,但他的靈力是燙的,從她的指尖湧進來,和她的靈力絞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白龍看著他們。它的目光從兩張臉上慢慢掃過,從泠汐蹙起的眉頭,到夙忱抿緊的嘴唇,到兩個人交握的手指。它看了很久。
“去吧。”它的聲音很輕,輕到像一聲嘆息。然後它的身體開始下沉。鱗片上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像一盞正在熄滅的燈。額間的金色神紋最後閃了一下,也暗了。
泠汐睜開眼。掌心的神紋還在發燙,和那顆珠子一樣。珠子已經不在她手心裡了,它在她的靈脈裡,在她的骨頭裡,在她的血裡。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還在微微發抖,那股力量從她身體裡衝進去的時候,把她整個人都燒了一遍。
玄水元珠的神力還需煉化才能履行它修復靈脈之責。
夙忱鬆開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他的臉色比方才好了一些,嘴唇有了血色,眉心那道擰了很久的結也鬆開了。
“走。”
泠汐點頭,兩個人轉身,沿著那道神力凝成的流光,往外走。身後,黑暗正在湧過來,吞掉白龍,吞掉祭臺,吞掉那顆珠子曾經懸了千年的地方。
白龍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它的身體沉入黑暗,鱗片上最後一點光也滅了。它沉了很久,久到像沉進了時間的另一頭。黑暗裡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潮汐還在呼吸,一下,一下,越來越慢,越來越輕,最後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