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真相2(1 / 1)
沈靖清猛地攥住她的雙肩,力道沉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方才強壓的情緒在此刻轟然崩裂,素來清冷無波的眼底,不受控制地翻上紅痕,像被這樁爛事灼得遍體鱗傷。
他一字一頓,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山雨欲來的顫抖,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質問:
“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我不是告訴過你,我一定會找到法子治好你嗎!”
指尖在她肩上收緊,恨鐵不成鋼的痛與失望,順著力道一寸寸碾過去:
“你為什麼就不能再等等?為什麼非要自作主張?為什麼把事情逼到這一步,連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他呼吸急促,幾乎是在強撐著不讓情緒徹底潰堤,目光死死釘在她臉上,每一個字都裹著滾燙的怒意與無可奈何:
“她確實並非人族!她的體質是千載難逢!可你知不知道,你這一次私自妄動,不僅害了她,也把你們兩個人,都拖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裡?!”
昏暗的燈光在他眼底投下破碎的影,素來冷寂無波的眸中,竟翻湧著細碎的淚光,像寒潭裡融了點月光,在昏暗中瑩瑩發亮,懸在眼眶邊緣,搖搖欲墜,卻終究不肯落下。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難以察覺的啞,指尖微微發顫,緩緩鬆開攥著她肩膀的手,掌心攤開,像是要托住什麼即將碎掉的過往:
“小汐,我尚且能把她醫好。”
頓了頓,目光沉沉落在雪澈臉上,一字一句,都帶著幾乎要壓垮他的疲憊與沉痛:
“可你呢?雪澈,你呢?”
沈靖清緩緩攤開掌心,那枚一直被他隱在袖中的晶石終於顯露出來。鵝卵大小,通體澄澈如冰,內裡淡金色的微光像星子般緩緩流轉,溫潤的光暈將他蒼白的指尖都映得柔和起來。
堂內瞬間死寂。
雪澈的目光猛地釘在那枚晶石上,整個人像被凍住一般,連呼吸都忘了。她死死盯著那抹流轉的金光,嘴唇不受控制地發顫,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破碎:“這是……淨厄玄晶?你……你找到它了?”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眼底瞬間炸開狂喜,連帶著先前的慌亂與絕望都被衝散,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幾乎要撲上前去。可那一步還未邁出,她的腳步驟然頓住,臉上的笑容僵死在原地,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所有的歡喜瞬間凝固。她愣愣地抬眼,對上沈靖清的目光,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只剩下茫然與無措。
而沈靖清,他緩緩收攏手指,將那枚淨厄玄晶死死按在自己心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指尖泛白,連背脊都微微彎了下去,彷彿支撐他的所有力氣都在這一刻被抽離,連聲音都輕得像要散在風裡:
“我找到了,但是沒用了……”
“你以她的精魄為引,這丹方,確實能助你逆天改命。”
他抬眼,看向僵在原地的雪澈,眼底的淚光終於要墜下來,語氣裡是藏不住的疲憊與絕望:“可你知道她的力量有多特殊嗎?那不是凡俗靈力。你用它來清除你的經脈裡的煞火,短期裡確實能壓制舊傷,可反噬一旦發作,比你現在的處境,要痛苦百倍千倍。”
“你的靈脈會一寸寸萎縮,靈力不受控制地外洩,你會從根基開始,徹底廢掉。”他的聲音發顫,幾乎是在嘶吼邊緣打轉,“你再也修不了道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靈脈枯竭,一點點耗幹靈力,最後枯敗而死。”
“我要怎麼救你?”他終於崩不住,眼底的淚砸落下來,混著隱忍與無力,碎在衣襟上,“我找到了淨厄玄晶,只差最後一步,就能給你一條生路。可你親手斷了自己的路,也斷了我能救你的所有辦法。”
“我要怎麼救你?我救不了你了……”
沈靖清低著頭,目光死死鎖在掌心的淨厄玄晶上,周身的冷氣壓低得像要凝出水來。他的崩潰是極剋制的,沒有嘶吼,沒有顫抖,只有眼底的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順著線條冷硬的下巴,一滴、又一滴,砸在澄澈的晶石表面。
晶體內流轉的金光被淚珠砸得晃了晃,像極了他此刻搖搖欲墜的理智。
他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哽咽,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只差一步……”
那四個字輕得像嘆息,卻又重得像千斤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他緩緩收緊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帶著掌心的晶石都微微發燙。
“永遠都只差最後一步。”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沒有了憤怒,沒有了絕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站著都成了勉強。那枚淨厄玄晶在他掌心,映著他臉上未乾的淚痕。
這就是雪澈對不起她的事嗎?!
這就是沈靖清隱瞞的真相之一嗎!
為什麼?
為什麼又是這個樣子,為什麼連她覺得唯一一個真心實意待她好的人也在渴求她的本源力量,對她有所圖謀?!
泠汐癱倒在地,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好冷,為什麼靈體也會感覺到冷。
她喉嚨裡發出一陣細碎的、像是受傷小獸般的嗚咽。
她以為雪澈不一樣,她以為雪澈是真的疼她。
為什麼到頭來這一切又是一場鏡花水月?
陌生女靈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顫抖的柔軟,又裹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滄桑,像是隔著漫長時光在護著什麼珍寶:
“這就是他藏了這麼多年的事……他怕你知道了從此對所有人失去信任,怕你知道了就再也不肯留在這個地方。”
泠汐哭著撐起身子,手背狠狠抹掉眼淚,聲音又啞又衝:“你是誰?為什麼要管這些事?”
她咬著唇,嘴硬地補充:“當年一念墟,我親眼看見他把雪澈扔下自己走了,這難道也是假的?”
女靈的聲音裡漫開一層極淡的、近乎心疼的悲憫,像是在替某個孩子委屈,又像是在嘆命運的不公:
“你既然耿耿於懷這件事多年……那我就讓你看看,你‘親眼看見’的到底是什麼。”
話音落時,周遭的光影驟然翻湧,青磚碎成墟里的焦土,冷霧卷著碎刃刮過皮膚——一念墟的腥風血雨,再次將兩人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