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沈靖清,你圖什麼呢?(1 / 1)

加入書籤

古神設下的封鎮結界,早已因神明逝去而日漸朽壞。荒淵囚地的溶淵深處,盤踞的邪魔蝕穿了結界的一道裂隙,洩出的煞氣順著當年古神留下的“一念墟”,那些遍佈四方的傳送陣,被隨機拋向了天地各處。煞氣所落之地,邪祟滋生,災異頻生。隨著煞氣不斷蔓延,結界持續消融,囚於溶淵深處的上古邪魔,也正蠢蠢欲動,試圖掙脫這永恆的禁錮。

仙盟召集諸派合力抗敵,一邊搶修被煞氣侵蝕的結界,一邊封印散落的一念墟、清剿滋生的邪祟。就在溶淵結界即將被徹底補全之際,一頭萬年積聚煞氣的上古兇靈竟破封而出。東南西北四大仙門掌門聯手死戰,才勉強將其鎮壓,卻也個個身受重創。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間隙,溶淵深處的邪魔竟將一念墟的最後一處出口,與溶淵底層的幽冥獄強行相連。剎那間,幽暗獄火自天穹傾落,如末世之雨般潑灑而下,意圖焚盡人間萬物。彼時,溶淵結界雖已堪堪修復,這場來自深淵的燼滅之災,卻才剛剛降臨。

在泠汐的視線裡,最後一道一念墟入口正泛著不祥的幽光,沈靖清與雪澈並肩而立,周身仙力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光網,正全力試圖將其封鎖。

這一幕,正是她當年站在這裡親眼目睹的一切。那早已被痛苦揉碎的記憶,此刻毫無預兆地撕開時空,再次朝她張牙舞爪地撲來。

下一秒,她的靈體竟驟然被捲入陣中,直墜到沈靖清與雪澈的身側。一念墟狂暴的吸力瞬間裹住她單薄的魂影,吹得她周身靈光明滅不定,幾乎要被扯散。二人全力催動的仙力光芒刺目耀眼,逼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周身罡風獵獵,墟口反噬的力量一層層碾壓下來。

雪澈唇角不斷溢位血沫,經脈早已被逆向撕扯得劇痛難忍,面色慘白如紙。她強撐著渙散的神智,眼底逼出最後一點清醒,聲音破碎卻無比堅決:

“師兄,你快走吧。你修為太深,一身仙力不斷被墟口反向吞噬,盡數化作墜落的天火。再耗下去,你會死在這裡的。聽我的,快走!”

沈靖清眉目死死擰起,額前碎髮被狂風揉亂,臉色冷得發白。他擋在身前的仙力不曾衰減半分,目光沉定,沒有一絲退讓:

“要走一起走。我不會留你一個人在這。”

“哥!”

雪澈陡然抬聲,一聲稱呼破開所有隱忍,帶著近乎哀求的嘶啞。她眼底淚光崩碎,死死盯著他:“你聽不懂嗎?憑我們兩個人,封不住這處入口。眼下只有一個法子——犧牲一人,引爆周身靈力震塌墟界,斷絕獄火外洩。”

狂風捲著墜落的焰光砸在二人身側,她話音發顫,卻字字清晰,不帶半分退路:

“難道,你要留下來犧牲你自己嗎?”

沈靖清身形驟然一滯。

他凝著她眼底翻湧的淚水,眸色層層收緊,喉結艱澀滾動。萬千阻攔、萬般不肯,全都堵在喉頭,唇瓣微微張開,終究一字未發。

雪澈鼻尖猛地一酸,滾燙的淚珠再也憋不住,順著慘白的臉頰簌簌滾落,聲音輕得發顫,卻字字錐心,再沒喊那句師兄,只死死望著他,啞聲說道:“我的病情,在幾個月前就迅速惡化了,如今我註定活不過一年。”

“哥,你知道我的,我從前天資卓絕,是族中最受期待的小輩,可後來經脈被火毒灼傷,我再也回不到從前那個天之驕女的模樣,這成了我刻進骨子裡的執念。可現在,我連道都修不了了,一年後,只會落得靈力枯竭、枯敗而死的下場。”

淚珠越落越急,她伸手攥住沈靖清的衣袖,指尖死死攥緊,滿是卑微的哀求:“這麼多年,我從沒求過你什麼,哥,這一次,我求你成全我。讓我在救世赴死和病逝裡選前者,我想體面地走,想以仙門弟子的身份戰死,而不是拖著一副殘破身軀,悄無聲息地病死。”

“我這一生,被人叫了這麼多年病秧子,我總要留下點什麼,總要對得起月姨從小教我的道理,對得起蒼生。哥,我求你了,讓我體面地離開,好不好?”

狂風捲著幽冥天火,在她身後炸開點點火光,她挺直早已被病痛與傷勢摧垮的脊背,淚眼婆娑卻眼神決絕,死死等著沈靖清的回應。

沈靖清僵在原地,渾身仙力都因極致的痛苦而劇烈震顫,周身的光網險些潰散。他垂眸看著攥著自己衣袖、指尖泛白的雪澈,看著她滿臉淚痕、滿眼哀求的模樣,素來冷硬堅毅的眉眼,徹底垮了下來。

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滾燙的淚珠終於衝破所有隱忍,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滑落。

他恨自己無能,找盡天下靈藥,尋到淨厄玄晶,卻終究趕不及阻止這一切,竟然要親手送她赴死,他無法拒絕,拒絕她最後一點體面活下去的心願。

“……好。”

只這一個字,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泠汐的靈體驟然飄離,緩緩退向遠處,將眼前這場塵封的離別,盡收眼底。過往被掩埋的真相,正一寸一寸,清晰復刻在她眼前。

沈靖清驟然斂去周身所有仙力,沒有片刻遲疑,決然轉身。一襲白衣劃破狂風,化作孤冷流光掠離火場,徑直消失在漫天墜落的火隕之下。背影僵硬,自始至終,未有一次回頭,只將雪澈孤身留在動盪震顫的封印之前。

身後狂暴的結界反噬席捲而來,盡數壓落。雪澈身形劇烈搖晃,經脈撕裂的劇痛穿透骨血,她卻緩緩抬眸。幽藍獄火翻湧天光,映亮她蒼白的眉眼,灼燒著她殘破的衣袂。沒有猶豫,沒有遲疑,她往前踏出最後一步,單薄身影輕如落羽,決然轉身,縱身墜入旋轉嘶吼的墟口深淵。

下一瞬,刺眼熾白的靈光自深淵底層轟然炸開,席捲整片天地。萬丈光芒吞噬了她單薄的輪廓,湮滅周遭浮動的幽暗鬼影,耀眼到令人無法直視。

大地掠過無聲震顫,轟鳴沉埋長空。一念墟應聲崩塌,徹底歸於虛無。漫天傾覆而下的幽冥獄火隨之消散,層層褪去,宛若一場戛然而止的噩夢,乾乾淨淨,再無蹤跡。

虛空靜謐下來。

昔日暴戾的墟口已然不見,只剩細碎瑩白的光塵懸浮在風裡,如同碾碎的星屑,緩慢、無聲,簌簌墜落。

泠汐愣愣地望著空中飄落的星屑,伸出手接住一片的瞬間,穿身而過。

這就是當年的真相嗎?

可為什麼不告訴她?

瞞著她也瞞著天下人呢?

任由天下人將你曲解這麼久卻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沈靖清,你圖什麼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