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祭祖師(1 / 1)
倏忽間。
一隻微涼的手悄無聲息地探進她的身側,穩穩扣住她的腰。
寬大的淺藍衣襬順勢落下,像一道溫柔的屏障,將兩人交疊的身影與那隻隱秘的手一併攏住,旁人的視線被這方布料隔得嚴嚴實實,只當是兩人並肩走得近了些。
他的力道收得極穩,指尖隔著衣料,不輕不重地一收,便將她歪傾的身子穩穩帶了回來。整個動作快得像錯覺,只有掌心下傳來的那點溫度,和他衣料上的清冽松息,是真實的。
泠汐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住,腰側的觸感像火一樣順著衣料燒上來,她幾乎是立刻就僵住了,不敢動,也不敢回頭。直到那隻手悄無聲息地鬆開,衣襬輕輕晃了晃,一切恢復如常。
他甚至沒有側頭看她,只淡淡抬眼,對著殿內的引路道:“走吧。”
那點溫度和力道退去得也快,等泠汐猛地回過神來時,身前的人已經走出好遠。她還僵在原地,耳尖燙得厲害,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憤混著點別的情緒堵在胸口,像被誰攥了一下。
她咬著唇,沒敢抬頭看周圍,只像個走神被抓包的小孩似的,腳步匆匆地追上去,堪堪跟在隊伍末尾,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席玉!
那麼大的地方走不開她嗎?擠什麼擠?她絕對是故意的!
祠宇內部高闊無垠,穹頂深處懸浮著萬千牌位,如星河倒懸,整齊列陣。那是用暖玉精雕細琢而成的靈位,瑩潤光潔,在幽暗裡泛著溫潤的柔光。
而在這片懸空的神蹟之下,殿宇四周,卻圍著一圈直達地面的供臺。整幅布料如流動的星河般垂落,將整座祠宇鋪成了一片莊重的金色。供臺上密密麻麻擺滿了供品,有四時鮮果,有醇香糕點,皆是後輩供奉的心意,在長明燭下泛著溫暖的光。
供臺最中央處,立著一尊古老的青銅香爐,細長的線香擺在旁邊,方便隨時取用。
雲岫忽然清了清嗓子,聲音比之前高了幾分:“大家依次取香,拜一拜自己的祖師吧。拜完之後,我們便開始做正事。”
這侍靈祠不是人人可進的地方,唯有品階足夠的親傳弟子與他們的師尊,才有資格踏入這方聖地。外面的弟子再虔誠,也只能在殿外點一盞蓮燈,遙寄心意。唯有他們,能親手拈起線香,在先祖面前行一禮,和凡間的儀軌別無二致。
眾人依次上前取香,席玉依舊那副急吼吼的跳脫模樣,恨不得一步跨到香爐前湊這個熱鬧。
她提著裙襬,步子邁得極大,完全沒留意腳下的路。
泠汐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看似隨意地抬了抬腳,用廣袖下的指尖極輕地勾了一下她垂落的裙角,隨即又若無其事地將衣袖放下。
僅僅是這一瞬的阻礙,席玉腳下一亂,重心瞬間前傾。她手裡還捏著剛拿到的香,根本來不及收勢,整個人像個沒平衡的沙包般,結結實實地往前撲了個趔趄,膝蓋重重磕在供臺邊緣的金磚上,那姿勢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泠汐你——!”
席玉又疼又氣,聲音都破了音,轉頭就要發作。泠汐早已收回手,攤著一雙乾乾淨淨的掌心,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我不是故意的。”
開玩笑,她就是故意的,她怎麼會吃下這個啞巴虧呢,自然是以牙還牙。
話音未落,她眼尾餘光忽然掃到不遠處的夙忱,抬眼便撞進他的目光裡。那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的無奈,卻又藏著縱容,分明早已看穿她的小動作,卻什麼也不會點破。
她心頭微松,對著夙忱極輕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狡黠笑意。兩人目光相接,不過一瞬,被不遠處的沈靖清盡收眼底。
就是這短暫的交匯,在他眼中卻讀出了些眉來眼去的味道。
真是瘋了。
沈靖清的眉梢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開口聲音清冽地打斷了這微妙的氣氛:“起來。”
他看向地上的席玉,語氣冷硬:“在侍靈祠裡趴成這樣,成何體統。”說著,他幾步走到泠汐面前,反手從香爐旁捻了三根線香,不由分說地塞進她手裡,指尖在她掌心輕輕蹭過,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一把拽回自己身側。
“你也安分點。”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落在她耳側,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冷意,卻偏生拽著她手腕的力道收得極輕,像是在不動聲色地宣示自己的存在感。
泠汐被他拽得踉蹌半步,抬眼便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方才那點對著夙忱的笑意,瞬間凝在唇角,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
這邊小鬧一通,一轉眼雲岫、晨暉二尊已經帶著自己的徒弟拜過他二人的師尊雲虛玉尊了,眼下這幾個人紛紛轉頭目光落在沈靖清與泠汐的身上。
這宗門傳承久遠,弟子繁盛,門下早已分出了不同道脈。雲岫、晨暉、沈靖清,都是上任掌門雲虛玉尊座下親傳;而夙忱,卻是廣慈道君一脈的傳人。兩位早已仙逝的道尊並非同門,修持的法脈也截然不同,因此這上香祭祖師,說到底,便是各祭各的。
泠汐捏著點燃的線香,垂著眼,對著那尊懸浮的雲虛玉尊牌位,認認真真拜了三拜。指尖微抬,她學著舊禮,輕輕一抖手腕,將香頭上的火苗抖滅,只餘一縷細煙嫋嫋。
她剛直起身,餘光卻瞥見身側的沈靖清。他並未學她那樣抖腕,只微微低頭,唇瓣輕啟,就那樣用嘴,將他那三根線香上的火苗,輕輕吹熄。
一旁的雲岫目光淡淡地掃過,晨暉唇瓣動了動,終究只是將話嚥了回去,欲言又止。
用嘴吹香是大不敬,她一個常年遊離在這些繁瑣活動外圍的編外人員都清楚的規矩,沈靖清是真的不明白嗎?是有什麼隱情還是沒這忌諱?
泠汐捏著香柄的手微微收緊,心頭莫名一沉,慢慢將香插進香爐中。
“來吧,大家都站到中間,早些選完早些回去歇著。”
雲岫拍拍手招呼道。